春节残余的硝烟味早已被涤荡干净,一场无声的大雪,将整个冀中平原包裹在素白之中。
正月十五刚过,雪下得更紧了。
林家村陷入了深沉的睡梦,万籁俱寂,只听得见雪花簌簌跌落的微响。
咚。
咚咚。
咚。
一阵极具规律,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敲门声,精准地刺破了雪夜的宁静。
里屋,原本阖眼假寐的林卫国,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开。
就是这个节奏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身体已经先于思绪做出反应,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,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床板呻吟。
他快步走到门前,拔下门闩。
吱呀一声,门轴在严寒中发出艰涩的抗议,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门外,风雪如织。
昏暗的屋檐下,站着三道被风雪勾勒出的黑色剪影。为首的,正是地下党的老周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此刻没有一丝平日里的随和,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的身后,两名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矗立,任由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。他们的站姿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味道,眼神在黑夜里,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卫国,出趟急诊。”
老周的声音被风雪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。
“我一个亲戚,得了急病,得马上走。”
“亲戚?”
林卫国的视线快速扫过老周身后那两名军人。他们的棉袄在腰间的位置,有两处很不自然的微微鼓起。那轮廓,绝不是寻常物件。
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事情的性质,瞬间在他心中有了定论。
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将视线收回,重新落在老周焦灼的脸上。他没有多问一个字。在这种时刻,不该问的,就绝不能问。
“好。”
他只吐出一个字,便转身回屋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。
他没有点灯,摸黑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大衣披上,又熟练地拿起那个陪伴他多时、里面装着全套银针的布包。
再次走出屋门时,他已经准备就绪。
老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种沉稳,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一行四人,沉默地走入茫茫风雪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辆蒙着厚厚油布的马车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早已在风雪中静候。车夫缩着脖子,斗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。
林卫国被引着上了马车。
车帘“哗啦”一声放下,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,也隔绝了村庄里的一切。
车厢内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油布味和冰冷的皮革气息。
马车开始缓缓移动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随着车速加快,车厢开始平稳地颠簸起来。
没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