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不能得罪,甚至要主动结交的人物。
林卫国只是点点头,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。
他没有看阎埠贵,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低着头,满脸委屈和窘迫的阎解成身上。
随即,他手伸进了上衣口袋。
这个动作,立刻吸引了阎埠贵的全部注意力。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而过。
林卫国不紧不慢地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支钢笔。
一支在这个年代,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的“英雄牌”钢笔。
笔身是沉稳的黑色,但在笔帽顶端,却镶着一圈耀眼的金边。秋日的阳光洒下,那圈金色瞬间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让整个灰扑扑的院子都仿佛亮堂了一瞬。
“三大爷。”
林卫国开口,声音平稳。
“我听我哥卫东说,解成最近在学校学习很用功,进步很大。”
他把钢笔递了过去,金色的笔帽正对着阎埠贵。
“这支笔,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偶然得来的,我也用不上。就送给解成,当是奖励他学习进步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阎埠贵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。
他的眼睛,像两颗被磁石吸住的铁钉,死死地钉在了那支钢笔上。
那金灿灿的笔帽,那光滑的笔身,那崭新的墨水囊……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价值。
这可不是一支普通的笔!
这是身份的象征!是文化人的脸面!
他自己当了一辈子老师,用的还是一支漏墨的破笔,每次写字都得小心翼翼。
“哎哟!哎哟!卫国,这可使不得!这怎么使得!”
阎埠贵嘴里连声说着客套话,脸上的表情却丰富到了极点。
震惊,渴望,贪婪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。
“太贵重了!这东西太贵重了!我们可不能要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力地摆着手,身体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。
他的手,比他的嘴诚实太多了。
林卫国只是微笑着,将钢笔又往前递了一寸。
这个动作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阎埠贵那只刚刚还在推拒的手,猛地向前一探,动作快得像只捕食的狸猫。
他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钢笔,那粗糙的指节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笔身时,他甚至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。
他没有把笔递给林卫国,也没有仔细欣赏。
而是反手,一把将钢笔塞进了他儿子阎解成的怀里。
动作有些粗暴,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,仿佛是怕林卫国会反悔一样。
“还不快谢谢你卫国哥!”
他对着还愣着的阎解成低吼了一句。
阎解成被他塞得一个踉跄,低头看着怀里这支沉甸甸、金灿灿的钢笔,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而阎埠贵的内心,早已不是算盘,而是一场烟花大会。
炸了!
他心里的小算盘,此刻打得震天响,珠子都快要崩飞了!
这支笔!英雄牌的!带金边的!
拿去估衣市,不,拿去黑市!少说!少说也能换回半袋子棒子面!甚至更多!
够他们一家子吃多久?能省下多少买煤的钱?
这个林卫国……
阎埠贵抬起头,再次看向林卫国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是一种看财神爷的眼神。
之前那点因为被打断教子而产生的不快,早已烟消云散。
这孩子,真是个懂事的孩子!
太懂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