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狼帮的人虽然走了,但那团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像粘稠的墨汁,沉淀在武馆的院子里,久久不散。下午的识字课自然是上不成了,韩猛憋着一肚子火,跑到后院对着沙袋疯狂捶打,砰砰的闷响像是他无处发泄的愤怒。石头默默地去收拾被那帮人踩乱的院子,眼神里带着后怕。韩小蛮则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,托着腮,望着大门方向,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韩烈把凌曜叫进了正堂。堂内陈设简单,只有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,墙上挂着一幅笔墨苍劲的“武”字,却因年久失色,显得有些黯淡。
“坐。”韩烈指了指椅子,自己先坐下了,脸色凝重。
凌曜依言坐下,他知道,韩烈有话要说。
“今天的事,你怎么看?”韩烈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地看向凌曜。经过这几天的观察,他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,遇事冷静,心思缜密,并非寻常腐儒。
凌曜略一沉吟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馆主,这青狼帮以往收取‘平安钱’,也是这般……蛮横无理吗?”
韩烈摇了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以往虽然也少不了纠缠,但大体上还算按规矩来,数额也在武馆能承受的范围内。刘疤子这人虽然混账,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,知道逼急了兔子也咬人。可今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今天他像是故意来找茬的,开口就是十两,不合规矩。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凌曜轻轻说了一句,这是他在某个世界学到的古语,“馆主,武馆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?或者……有什么东西,被人盯上了?”
韩烈闻言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变得更加锐利:“得罪人?我韩家武馆如今这般光景,还能得罪谁?至于被盯上……”他苦笑一声,“这破败院子,除了几件老旧的器械,还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?”
话虽如此,但凌曜注意到,韩烈说这话时,眼神有瞬间的飘忽,似乎隐瞒了什么。他想起玄提到过的,韩家是“没落的武学世家”。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家族,即便没落,难道就不会留下点引人觊觎的东西?比如……某种失传的武功秘籍?或者,与玄所说的“古老痕迹”相关之物?
但这些只是猜测,凌曜不能明说。他换了个角度:“或许,问题不在武馆本身,而在外部。馆主可知道,青狼帮最近是否有什么变故?或者,镇上来了什么陌生人物,与青狼帮有所勾连?”
韩烈沉思片刻,道:“青狼帮内部的事,我不太清楚。不过……听说他们的靠山,镇上的王员外,最近和北边来的几个商人走得挺近。王员外此人,唯利是图,手伸得也长。”他提到“北边来的商人”时,语气微微加重。
北边?凌曜心中一动。清河镇再往北,就是边境线,之外是被称为“蛮族”的地盘。虽然时有摩擦,但边境贸易也一直存在。北边来的商人……这让他联想到资料里提到的边境不稳的局势。难道青狼帮的异常,和边境的动向有关?
“多谢馆主告知。”凌曜没有继续深问,他知道韩烈能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对他的一种信任了。“眼下我们还需小心防备。青狼帮今日未能得逞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韩烈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决然:“这个自然。我韩烈虽然不想惹事,但若有人欺上门来,也绝不是泥捏的!只是……”他看向凌曜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林账房,你是个读书人,没必要卷进这些是非里。若是觉得武馆不安全,我可以帮你另寻个住处。”
凌曜闻言,心中微暖,知道韩烈是真心为他考虑。但他怎么可能离开?武馆现在是他唯一的落脚点和线索来源,更何况,他对韩家父子和小蛮颇有好感,也不愿看到武馆受欺凌。
“馆主说哪里话。”凌曜正色道,“我既受馆主收留之恩,便是武馆一份子。武馆有难,我岂能袖手旁观?况且,有些事,或许读书人的法子,比拳脚更能派上用场。”
韩烈深深地看了凌曜一眼,没有再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既然如此,你就安心住下。有什么事,我们一起担着。”
从正堂出来,已是黄昏。夕阳给破败的院落镀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,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。凌曜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关上门,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【分析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。】他在脑海中对小镜说,【青狼帮异常,可能与其靠山王员外,以及北边来的商人有关。重点标注‘北边’这个关键词。】
【明白!已记录。关联信息:边境局势紧张,蛮族活动频繁。王员外,清河镇地主兼商人,与镇守所关系暧昧,疑似与境外势力有勾结(存疑)。】小镜迅速回应,【需要我尝试接入本地信息网络,获取更多关于王员外和北边商人的情报吗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