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比前院更显破败，杂草顽强地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，墙角堆着些蒙尘的破旧器械和柴火。石头领着凌曜走到一间紧挨着后墙的低矮小屋前。门一推开，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，呛得凌曜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屋子里又黑又小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，糊着的窗纸早已破损，透进些微弱的光线。地上、墙角堆满了各种杂物：断裂的兵器柄、磨破的沙袋、缺腿的桌椅，还有几个落满灰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箱子。屋顶角落挂着蛛网，空气滞闷。
“呃……林大哥，是有点乱哈。”石头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俺帮你一起收拾！”
凌曜看着这比祖屋好不了多少的“栖身之所”，心里叹了口气，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：“有劳石头兄弟了，能有片瓦遮头，已是万幸。”
两人说干就干。先把大大小小的杂物归拢到一边，腾出块能下脚的地方。石头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快秃了的扫帚，吭哧吭哧地扫着地上的积尘，顿时屋内尘土飞扬，像是起了沙尘暴。凌曜被呛得眼泪直流，赶紧把那破窗户彻底推开透气。
接着又找来抹布和水桶，擦拭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桌子和那条瘸腿的长凳。水换了好几遍，抹布都黑了。忙活了大半天，总算把这小屋子收拾出点人住的样子。虽然依旧简陋寒酸，但至少干净了不少，空间也显得没那么逼仄了。
石头又抱来一床虽然陈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铺盖，还有一個豁口的陶壶和两个粗瓷碗。“这是俺姐让拿来的，铺盖是旧的，但俺娘刚拆洗过。壶和碗你先用着。”
凌曜心里一暖，连忙道谢。这武馆里的人，看着粗豪，心肠倒是热的。
安顿下来后，凌曜不敢怠慢，立刻开始履行他“杂务管事”的职责。韩烈把他叫到前院，丢给他一個破旧的账本和一小串钥匙。
“这是武馆近几年的收支账，乱得很，你抽空理清楚。库房里还有些米面杂粮，你也管着，每天按人头支取。另外，”韩烈指了指院子里那三個学徒，“上午练功，下午申时（下午三点到五点），你教他们认一个时辰的字。能学多少，看他们的造化。”
凌曜接过账本和钥匙，感觉责任重大。他翻开账本一看，头皮有点发麻。上面的字迹潦草，记录得也是零零碎碎，收入主要是寥寥几笔学徒缴纳的微薄束脩（学费），支出则是米面油盐、器械维修等，账面亏空得厉害。这武馆，果然是在勉强维持。
下午申时，教学时间到了。
三个学徒搬来小马扎，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。高大青年叫韩猛，是韩烈的儿子，一脸不情愿，抱着胳膊，眼神望天，显然对读书识字毫无兴趣。憨厚的石头倒是坐得端正，眼神里充满好奇。那个马尾辫女孩叫韩小蛮，是韩烈的女儿，她托着腮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凌曜，嘴角带着狡黠的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凌曜清了清嗓子，尽量用浅显易懂的方式，从最基础的《三字经》开始教起。他本身学识渊博（得益于镜界灌输和小镜的辅助），讲解起来引经据典，深入浅出，倒是别有一番趣味。
石头听得非常认真，跟着一字一句地念，虽然发音笨拙，但态度极好。韩小蛮看似漫不经心，偶尔还会插科打诨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，比如“为什么‘人之初’是‘性本善’，不是‘性本饿’？俺练完功就饿得慌！”引得石头憨笑，韩猛更是直接嗤笑出声。
但凌曜发现，韩小蛮的问题往往能切中一些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哲学思辨，这女孩，聪明着呢。他耐心解答，有时也会被她逗笑，课堂气氛倒不算沉闷。
最头疼的是韩猛。他根本坐不住，一会儿扭来扭去，一会儿打哈欠，对凌曜讲的東西左耳进右耳出。凌曜让他认字，他粗声粗气地说：“认这鸟字有啥用？能当饭吃还是能打蛮子？有这功夫不如多练几趟拳！”
凌曜也不生气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拳脚能护身，文字能明理。韩馆主让你来学，自有道理。”
韩猛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，但总算没再大声反驳。
一個时辰的教学下来，凌曜只觉得口干舌燥，比跟诺亚进行意识对抗还累。对付问题学生，真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智慧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凌曜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。上午，他忙着整理那本烂账，清点库房。武馆的日子确实清苦，库房里的存粮不多，需要精打细算。他还主动包揽了打扫庭院、擦拭器械的活儿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韩烈大部分时间都在督促弟子练功，表情严肃，要求苛刻。凌曜在一旁看着，只见韩猛的拳法刚猛霸道，虎虎生风；石头则稳扎稳打，基础扎实；韩小蛮的身法最为灵巧，如同穿花蝴蝶，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，偶尔还能出其不意地反击一下。看得出，韩家武学确实有其独到之处。
偶尔，韩烈心情好的时候，也会指点凌曜一两招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法，比如站桩、呼吸吐纳。用他的话说：“你身子骨太弱，风一吹就倒，练练这个，至少能少生点病，别在我这儿病倒了，还得给你抓药。”
凌曜知道这是韩烈的好意，也认真练习。他发现这看似简单的站桩和呼吸，竟然隐隐能调动起一丝他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、来自镜界强化的灵魂能量，让他的精神更容易集中，疲劳恢复也快了一些。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。
武馆的生活简单、清贫，甚至有些枯燥，但却有一种难得的平静。暂时远离了镜界的纷争和玄的注视，凌曜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。他开始真正以一个“林曜”的身份，融入这个边境小镇的日常。
然而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这天下午，凌曜正在教识字课，武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“砰”地一声粗暴地撞开！
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、流里流气的汉子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是個满脸横肉、眼角带疤的壮汉，腰间挎着刀，神态嚣张。
“韩烈！给老子滚出来！”疤脸汉子叉着腰，冲着院内大声嚷嚷，唾沫星子横飞，“这个月的‘平安钱’，该交了吧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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