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后半段,凌曜几乎没怎么合眼。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院外的任何风吹草动,但除了偶尔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犬吠,再无异样。那个神秘的夜行人如同鬼魅,来得突兀,去得无痕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凌曜才在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。感觉没睡多久,就被院子里熟悉的呼喝声和拳脚破风声吵醒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。
院子里,韩烈依旧如常地督促着韩猛和石头练功,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。韩猛练得格外卖力,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狠劲,像是在发泄。石头则一如既往的踏实。韩小蛮也在,她练的似乎是一种灵巧的身法,在几个木桩间穿梭腾挪,姿态优美,像一只敏捷的燕子。
凌曜的目光与韩烈有过一瞬间的交汇。韩烈的眼神平静,对他微微颔首,便移开了视线。凌曜心下明了,韩烈不欲声张昨夜之事。这种沉默,更像是一种默契的戒备。
他像往常一样,先去厨房帮韩大娘(韩烈的妻子,一位沉默寡言但手脚麻利的妇人)生了火,熬了锅稀粥。吃饭的时候,气氛有些沉闷。韩猛扒拉着粥,时不时抬头瞪一眼大门方向。韩小蛮则小口喝着粥,眼神时不时瞟向凌曜,带着一丝探究。
饭后,凌曜照例开始整理账目。但今天,他的心思很难完全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。昨夜屋顶的声响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了解这座小镇水面下的暗流。
“小镜,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以武馆为中心,最大范围被动接收周围的可视及可听信息,进行常规分析。重点留意关于‘王员外’、‘北边商人’、‘青狼帮’的街头巷议。”他不敢让小镜主动探测,但被动接收和分析公开信息,风险应该相对较小。
【指令收到。启动环境信息被动接收模式。分析中……】小镜回应道,【检测到多种声源……大部分为日常对话……过滤无关信息……发现目标关键词频率较高……】
凌曜一边假装拨弄着算盘,一边集中精神“倾听”小镜过滤后的信息碎片。断断续续的交谈声,像是从街巷远处随风飘来:
“……听说了吗?王员外家昨晚好像招贼了?”
“真的假的?谁敢偷到他头上?”
“不知道啊,一大早他家的护院就四处转悠,脸色难看得很……”
“……北边来的那伙人,神神秘秘的,住在悦来客栈天字号房,很少露面……”
“……青狼帮的刘疤子,昨天在振威武馆吃了瘪,正憋着火呢……”
“……可不是,听说王员外对武馆那块地皮,有点想法……”
信息很零碎,但拼凑起来,却勾勒出一些耐人寻味的轮廓:王员外家昨夜不太平?北边商人行踪诡秘?青狼帮受挫与王员外对武馆地皮的兴趣有关?
难道昨夜探武馆的,不是青狼帮的人,而是……王员外派去的?或者,是那些北边商人?他们的目标是什么?真的只是地皮吗?
一个没落的武馆,一块偏僻的地皮,值得如此大动干戈?凌曜总觉得,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。
下午识字课时,凌曜看似随意地提起:“昨日在镇上,听闻王员外家似乎遇到了些麻烦?”
韩猛立刻嗤之以鼻:“王扒皮?活该!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!”
石头则老实地说:“俺早上去买菜,也听人说了两句,但不知道具体咋回事。”
韩小蛮放下手中的毛笔,灵动的眼睛眨了眨,看向凌曜:“林账房消息还挺灵通嘛。不过王员外家高墙大院的,寻常毛贼可进不去。除非……不是寻常毛贼。”她话里有话。
凌曜心中一动,顺势问道:“小蛮姑娘的意思是?”
韩小蛮压低了些声音,带着点神秘感:“我听说啊,昨晚有人看见,王员外家后院好像有黑影翻墙,动作快得很,不像一般人。而且,今天镇守所的赵队正都去王家了,虽然对外说是例行巡查,但待了挺久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