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堂之中，檀香的余烬在铜炉中明明灭灭，将人的影子映照得摇曳不定。
空气里的沉默，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交锋。
霍三娘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每一次落下，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权衡。最终，那规律的敲击声停了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从那尊流淌着诡异光泽的血玉麒麟上移开，定格在林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。
“一万五千大洋。”
她吐出这个数字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的不甘。
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，甚至可以说，是霍家主动让了一步。
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，更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掌权者。为了这点蝇头小利，去彻底得罪眼前这伙背景神秘、实力深不可测的人，无异于引火烧身。
“成交。”
林天点头，只吐出两个字。
交易达成，那股紧绷的对峙感瞬间消散。
霍三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妩媚动人的笑意，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博弈从未发生。她整个人的姿态都变得热络起来，亲自为林天续上茶水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林先生。”
她忽然压低了声音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股淡雅的香风随之而来。
“你可知，那列火车为何会引起长沙城里如此大的震动？”
她的美眸中，精光一闪而逝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诱惑。
“它本是日本商会秘密运送一批‘货物’的专列，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，竟中途失控，误入了长沙站。如今，城里盯着那批货物的势力，可远不止我霍家一家。”
说完，她端起茶杯，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，一双眼睛却透过氤氲的茶气，深深地注视着林天。
这是一个试探，更是一个赤裸裸的橄榄枝。
“林先生实力非凡，若是愿意与我霍家合作，共同探查此事，所得的情报，我们可以完全共享。”
“哦？”
林天端坐不动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霍当家倒是看得起我林某。”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霍三娘放下茶杯，笑意更浓。
“林先生这样的强援，放眼整个长沙，谁不想要呢？”
“此事，林某会考虑的。”
林天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，随即起身，带着林战等人告辞离去。
他没有去看霍三娘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这个女人缜密的心思之下，隐藏着一把算盘。
利用一股新出现的、实力强大的势力，去当那探路的棋子，去触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陷阱。
这笔买卖，她算得很精。
……
返回客栈的路上，夜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