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来客栈。
作为长沙城内规模最大、名声最响的所在,今日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森严。
这里早已被清场,不再接待寻常商旅。
林天一行人甫一踏入客栈高大的门楣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劣酒发酵的酸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的燥热浪潮,便迎面扑来。
宽敞到足以跑马的大堂内,此刻竟拥挤不堪。
上百名来自五湖四海、三教九流的所谓“好手”汇聚于此。
他们有的赤着粗壮的臂膀,露出狰狞的伤疤与刺青;有的腰间斜挎着寒光闪闪的利刃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。
鼎沸的人声混杂着粗野的划拳声、酒杯碰撞的脆响,让整个空间都嗡嗡作响。
这里不像是一间客栈,更像是一处即将爆发火并的草莽堂口。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!”
“别挡了爷的路!”
就在这时,一声蛮横霸道、充满不耐的爆喝,如同一颗炸雷在喧嚣的大堂内炸响。
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向两侧推开。
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、满脸横肉堆积的壮汉,正大摇大摆地朝着柜台走去。
他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微震动,浑身散发着一股有若实质的压迫感,周围的江湖人竟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。
此人太阳穴高高坟起,皮肉之下仿佛有活物在窜动。
赫然是一位将外家功夫练至化劲层次的顶尖高手!
“花掌柜!”
壮汉走到柜台前,根本不看任何人,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。
“砰!”
厚实的红木柜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,台面上摆着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,叮叮当当地摔碎了一地。
“你们陈总把头到底什么时候下来?把我们这群弟兄晾在这里干等,是什么意思?瞧不起我们吗?!”
柜台后,一个穿着长衫、戴着账房先生般圆眼镜的中年人,连忙躬身迎了出来。
他正是卸岭魁首陈玉楼的心腹,花玛拐。
“这位英雄,这位英雄您息怒。”花玛拐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,语速极快地解释道,“总把头正在楼上与几位顶要紧的贵客议事,耽搁了片刻,还请您与其他好汉们稍安勿躁,茶水酒菜马上就到。”
“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!”
壮汉根本不买账,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。
他唾了一口唾沫,目光不耐烦地扫视着大堂,恰好落在了刚刚进门,正准备向花玛拐打探消息的霍三娘身上。
那凶戾的目光瞬间一滞,随即被一抹毫不掩饰的淫邪所取代。
壮汉的眼前彻底亮了。
“呦,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,长得可真够水灵的。”
他口中发出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,粗俗的目光在霍三娘玲珑有致的曲线上肆意游走。
“来,别跟这群臭男人挤了,过来陪大爷我喝两杯!”
“要是把大爷伺候舒坦了,等下见了陈总把头,我保你也能在这长沙城里混个好位置!”
“放肆!”
霍三娘俏丽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,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美眸中,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。
花玛拐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他深知霍家当家的手段,这要是真动起手来,今天这局面就彻底无法收拾了!
“阁下!阁下慎言!”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挡在壮汉与霍三娘之间,急声喝道:“这位是九门霍家的当家,还请放尊重些!”
“霍家?”
那壮汉闻言一愣,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张狂的大笑。
“什么狗屁东西!老子从关外来,没听说过!”
他显然是一条过江的猛龙,根本没把长沙本地的所谓九门势力放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