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光滑如镜的金丝楠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影,空气中,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、飞舞。
卸岭魁首,陈玉楼,就跪在这光影交错之间。
他身上那件用上等苏杭贡缎裁成的长衫,此刻膝盖处已沾染了些许灰尘,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略显散乱。这位常年发号施令、威震一方的枭雄,第一次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,如此彻底地低垂下去。
他不是在演戏,更不是在试探。
当家族传承千年的诅咒,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绝望,真真切切地有了被根除的希望时,所有的尊严与骄傲都变得不堪一击。
林天安静地坐在主位上,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玉楼的背影。
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期盼、恐惧与决绝的复杂气息。他也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,极力克制的沉重呼吸声。
时机,已经熟透了。
再多一分,会让对方的信念崩塌;再少一分,则不足以让他彻底臣服。
林天站起身,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布衫随着他的动作,荡开一圈无形的涟-漪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,人便已经来到了陈玉楼的面前。
“陈总把头不必如此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却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。
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陈玉楼的臂膀上,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,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起。
陈玉楼的身躯有些僵硬,顺着这股力量站直了身体。当他抬起头,对上林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,积压在胸口的万千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多谢先生!多-谢先生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一贯的沉稳与城府在这一刻荡然无存。这两个字,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,语调都有些变了。
林天微微颔首,收回了手。
他转身走回窗边,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刚刚还充满希望的陈玉楼,心头莫名一紧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房间内的气氛,随着林天这个简单的转身,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“不过,献王墓凶险异常,机关重重,更有不知名的邪物守护。”
林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变得低沉而凝重。
“仅凭你我两方人马,尚有不足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陈玉楼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上。
他心中的狂喜迅速冷却,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,背脊甚至感到一丝寒意。林先生这等通天彻地的人物都说“不足”,那座献王墓的凶险程度,恐怕要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?”
陈玉楼连忙躬身,姿态放得更低,语气也变得愈发恭敬。
林天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,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。
整个正堂之内,落针可闻。
陈玉楼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声。
“我建议,陈总把头修书一封,邀请另一位倒斗界的传奇人物,一同前往。”
林天缓缓说道。
“搬山魁首,鹧鸪哨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清晰无比,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陈玉楼的心上。
“鹧鸪哨?”
陈玉楼的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闪过无法掩饰的惊诧。
这个名字,在整个倒斗界,代表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