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着一肚子的憋屈和仅有的12.5个阴德点,凌墨简直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,灰头土脸踏上了返程的路。他再一次挤进那沙丁鱼罐头般的幽冥快线,周围魂挨魂、魂挤魂,能量波动一片麻木,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,迟早也得变成里头一个款——两眼发直、魂生无望。
好不容易穿过公务通道,回到地府那座永远亮堂却莫名叫人喘不过气的主大厅。凌墨耷拉着脑袋,挪到任务提交处做最终确认——没这一步,他这倒霉任务还不算真正完事儿。
提交倒是快得离谱,终端机“嘀”一声响,屏幕跳出冷冰冰几个大字:【任务完结确认】。没鼓励没夸奖,连句“辛苦”都没有,就跟自动回复似的,流程一走,人情味半点不剩。
他正琢磨着赶紧溜回那个传说中“12魂集体宿舍”缓口气、疗疗伤,手里的地府手机就嗡嗡震起来了。拿起来一看,发信人写着:【第七小组组长-马面】,还是条加密消息。
【来我办公室一趟。现在。——马面】
凌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魂核都凉了半截。该来的躲不掉,是福不是祸,是祸……果然是祸。
他调出内部导航,一边飘一边心里打鼓,活像被班主任喊去谈话的差生。第七小组这片办公区,比大厅还压抑。一排排小隔间里,鬼差们不是埋头刷手机,就是对着空气点头哈腰,一个个脸上就写着四个大字:别来沾边。
组长办公室门虚掩着。凌墨吸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勇气,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个声儿,闷里闷气还夹着点说不清的油腻。
凌墨推门飘进去。办公室不大,布置得倒是挺有“领导范儿”——一张宽得能打乒乓球的能量办公桌,后面坐了个身形魁梧的鬼差。
这位马面组长,倒不是真长着一张马脸。人家是标准国字脸,浓眉大眼,可惜面色苍白得像糊了层墙腻子,还泛着油光,仿佛刚拿阴司特产头油全脸按摩过。头发梳得那叫一个精心,“地方支援中央”发型,几缕珍贵发丝跨越辽阔地中海域紧紧贴着头皮,顽强捍卫着最后的尊严。他身上那套西装跟凌墨是同款,但料子明显高级不少,此刻正紧紧包裹着微凸的肚腩,看得人有点担心扣子安危。
马面没抬头,眉头拧成个疙瘩,正用手指头“哒哒哒”地敲打着桌面上的一块光屏。凌墨眼尖,一眼就瞅见屏幕上正是他那份标着“效率不合格”、附带二星差评的任务报告。
“马……马组长。”凌墨赶紧喊人,把语气里的恭敬值调到最高。
马面这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很——三分审视、五分不满,外带两分“怎么又来个拖后腿的”不耐烦。他没说让坐——当然了,办公室里除了他自己屁股底下那把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能量椅,压根没第二把椅子。
“凌墨是吧?”马面开口了,拿腔拿调,官味儿十足,“第一单任务,就搞得这么……别开生面?”
他手指头“咚”一声敲在光屏上:“效率评级,‘不合格’!差评!投诉理由是沟通生硬、应对突发事件能力为零!你自己说说,怎么回事?”
凌墨心里喊冤,嘴上赶紧解释:“马组长,情况是这样的,现场突然窜出来一只阳间的黑猫……”
“黑猫?”马面猛地打断他,眉毛挑得老高,油光锃亮的脑门在人造光源下反着光,“一只猫就把你给整不会了?培训的时候脑子丢忘川河里泡发了?阳间生物干扰是基础常见问题!要灵活!要果断!你的勾魂索是烧火棍吗?不会把它暂时赶开?”
“我试了……但它好像不怎么怕魂体能量……”凌墨试图挣扎一下。
“那就是你能量输出不够!气场弱得跟新魂似的!”马面一副“你没救了的表情”,“还有这个沟通!‘地府有网能写代码’?这种饼是你现在能画的吗?说话要讲究艺术!要模糊!要有想象空间!比如‘彼岸的广阔天地等待您大展拳脚’、‘新征程或许有您意想不到的机遇’!听懂没有?”
凌墨听得一愣一愣的。好家伙,地府职场话术也卷成这样?这饼画得,比阳间HR还圆润!
“最关键的!”马面声音陡然拔高,手指头简直要把光屏上的KPI图表戳穿,“效率!效率!还是效率!你知道现在地府就业形势多严峻吗?多少新魂挤破头想抢个编制?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每个月的绩效排名?你一个人效率拉胯,拖累的是我们整个第七小组的平均分!影响的是全组的奖金和年终评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