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公私合营尘埃落定,厂区内悬挂的红旗似乎比往日更加鲜艳。
但空气中,一丝无形的弦,却被悄然绷紧。
工人们的交谈变得谨慎,一些曾经挂在嘴边的词汇消失了,眼神交汇时,多了几分探寻与闪躲。
李昂走在车间里,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捕捉到老师傅们话语间的停顿,能察觉到角落里那些低声的耳语。
这股风向的转变,无声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通过白家那位在机要部门工作的老爷子传递出的、只有寥寥数语的信笺,李昂的判断得到了印证。
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有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。
“故纸堆积,宜当勤扫。”
故纸。
历史。
李昂的指尖在冰冷的铁质扶手上轻轻划过,一道寒光在眼底闪现。
针对“历史问题”的审查,已经不是暗流,而是即将掀起巨浪的深海狂澜。
李家数代行医,救过达官显贵,也与旧时代的军阀政要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这些在过去是荣耀与人脉的证明,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每一桩都是足以倾覆整个家族的催命符。
不能再等了。
一分一秒都不能。
夜幕降临,四合院陷入沉寂。
李家正堂,灯火通明。
李父李济民正摩挲着一套祖传的银针,眉头紧锁,显然也察觉到了外界气氛的诡异。李母则在灯下为李昂缝补着衣物,神情忧虑。
李昂推门而入,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。
“爸,妈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力。
“你们和福伯一家,明天就动身,去港岛。”
李济民猛地抬头,手中的银针险些滑落。
“昂儿,你说什么?现在走?这么仓促……”
“没有时间解释了。”
李昂走到桌前,双手撑住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直视着父亲。
“风要来了,我们必须在风起之前,把根留住。”
他没有说得太透,但“风”这个字,足以让经历过时代变迁的李济民浑身一震。他看着儿子那双深邃得不似年轻人的眼睛,所有的疑问与犹豫,都被那份超乎寻常的冷静与笃定所粉碎。
他缓缓点头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当晚,李家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迁徙。
李昂关上了所有的门窗。
他站在院中,心念一动,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、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立方体格子界面,浮现在眼前。
【空间背包】。
他伸出手,对准了东厢房里那口沉重的、装着家族世代积累的金条与银元的紫檀木箱。
木箱凭空消失。
紧接着,是存放着百年山参、千年何首乌等珍稀药材的暗格。
墙壁上的暗格洞开,里面的药材连同锦盒,瞬间被吸入那片虚无的空间。
最后,是书房里那本被牛皮包裹、记录着李家所有祖传秘方的孤本。
李昂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,那份厚重的历史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这是李家真正的根。
他眼神一凝,秘方古籍也消失不见。
一夜之间,李家数代人的心血与底蕴,被他以一种超乎这个时代想象的方式,尽数打包。
……
次日,清晨。
北平火车站,汽笛声与人潮的喧嚣混杂在一起。
站台上弥漫着离别的气息。
李母死死抓着李昂的手臂,眼泪无声地滑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