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对于李昂,杨厂长是打心眼里的欣赏和看重。
对于许大茂,他那点偷奸耍滑、品性不端的底细,杨厂长也早有耳闻。
“不像话!”
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盖子“咣当”作响。
“简直是无组织,无纪律!我们红星轧钢厂,是先进生产单位,绝不容许这种思想腐化、恶意中伤同志、破坏内部团结的害群之马存在!”
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这种人,必须严肃处理!绝不能留!”
当天下午,一张用毛笔写就的红纸公告,就贴在了厂里最显眼的布告栏上。
【开除公告】
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许大茂的名字,赫然在列。
当许大茂失魂落魄地挤进人群,看到那张决定他命运的薄薄红纸时,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周围工友们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,像无数根针,刺得他体无完肤。
他被开除了。
他丢掉了那个让他引以为傲,可以在十里八乡横着走的铁饭碗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轧钢厂大门的,只觉得天旋地转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回到家,迎接他的不是安慰。
是父亲许富贵那张黑如锅底的脸,和一条呼啸而来的皮带。
“啪!”
皮带结结实实地抽在背上,火辣辣的疼。
“你个不成器的畜生!”
许富贵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皮带一下比一下狠。
“老子千叮咛万嘱咐,让你多跟李昂走动走动,学学人家!你倒好!你还敢在背后嚼舌根,说人家坏话!”
“啊!别打了!爸!”
“现在工作丢了!你满意了?我们许家的脸,都被你这个逆子丢尽了!”
许大茂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哀嚎,他不敢怨恨手握他生杀大权的杨厂长,更不敢怨恨那个正直的赵师傅。
所有的恐惧、不甘、屈辱和疼痛,最终都扭曲成了一股浓烈的怨毒,死死地指向了一个人。
李昂!
他蜷缩在地上,任由皮带雨点般落下,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。
都是因为李昂!
如果不是他出现,自己还是那个受人追捧的电影放映员!还是那个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!
是他!是他收买了人心,是他拉偏架,是他害得自己丢了工作,挨了毒打!
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!
“李昂……你给我等着……”
许大茂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,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,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。
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,在他心里破土而出,疯狂滋长。
当晚,夜色深沉。
许大茂揣着家里仅剩的所有积蓄,像个幽灵一样,溜进了一条肮脏的黑市窄巷。
他在一个缩在墙角的黑影面前停下,用几乎花光所有钱的代价,换来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。
瓶子里,是无色无味的烈性泻药。
握着那个冰冷的瓶子,许大茂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