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，小林子在御花园角落的庑房里，睁着眼睛捱到了天亮。
窗外每一声虫鸣，都像是内侍省来拿人的脚步声。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，在他耳里也变成了无数弹幕的低语。他蜷在冰冷的板铺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行让他血液冻结的字——【用户：武宸】。
皇帝。
弹幕。
用户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碰撞、炸开。如果皇帝是“用户”，那自己是什么？是这个庞大宫廷游戏里的一个NPC？还是一个……供他取乐的“主播”？那其他的弹幕呢？那些吐槽的、嗑CP的、剧透的……他们又是谁？他们看着皇帝，也看着自己？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，比在冷宫饿死还要可怕。那是一种被彻底窥视、被无形之手操控、却对游戏规则一无所知的渺小感。
！【加粗弹幕划过】
【主播宕机一晚上？】
【心理素质不行啊】
【要是我，早就抱着皇帝大腿喊666了】
天光微亮，刺耳的敲梆声响起。小林子浑浑噩噩地爬起来，跟着其他粗使太监去干活。他负责清扫一条卵石小径，手里的扫帚却有千斤重。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。
他魂不守舍，竟将放在路旁的一个兰花陶盆扫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管事太监尖利的骂声立刻劈头盖脸而来：“作死的东西！眼睛长脚底板了？！这盆‘绿云’是王才人心头好！把你个杀才剁了也赔不起！”
【哦豁！闯祸了！】
【节目效果有了】
【陛下在看了吗？在看了吗？】
小林子脸色惨白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就在这时，一阵并不急促却威仪自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何事喧哗？”一个平静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，瞬间噤声，哗啦啦跪倒一片。小林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卵石，心脏疯狂跳动，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不敢抬头，但那明黄色的袍角已然映入眼帘。
是皇帝武宸。
管事太监颤声回禀了事情经过。
武宸沉默了片刻，目光似乎扫过地上碎裂的花盆，又似乎扫过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小林子。空中，一条带着龙纹边框的弹幕悠悠飘过：
【用户武宸：表情管理，负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