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林时已过正午,我索性绕到邻村“青禾”。村口几个孩童在玩跳格子,我招手示意,把昨夜里事先做好的“兽惑香饼干”分给他们——用极少量香草粉末混入面粉烘烤,气味被甜味掩去大半。孩子们吃得开心,我便顺势问:
“这味道,以前在哪儿闻过没?”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:“森林深处!和烂掉的野苹果混在一起的味道!”
我笑着在小本子上画下“青禾—北坡—果香混杂”字样。孩子们见自己的话被郑重记下,更踊跃起来,七嘴八舌提供方位:乌鸦巢附近、枯井旁、旧磨坊废墟……一条条稚拙却宝贵的线索,像拼图碎片,逐渐拼出领地资源的全貌。
午后,我沿干涸的灌溉渠走到“麦丘”村。这里的村民对我仍存戒心,谈话时目光游移。我便不再追问香草,而是帮他们清理被杂草堵塞的水闸。手掌被石片划破,也只是随意扯布条缠住。傍晚时分,水渠重新淌起细流,几名农妇露出久违的笑,主动告诉我:村后石灰岩缝里,也长着“那种怪味草”,数量不多,却四季常青。
日落前,我踏上归途。晚霞像烧红的铁,低垂在西山。布袋里已装满样本,怀里的小本子密密麻麻——粗略估算,维克塞尔领地内至少有七片林区、三条河谷、两处湿地边缘,广泛分布着“兽惑香草”,总覆盖面远超预期。它的生长力顽强,对土壤要求不高,甚至耐阴、耐旱,堪称“给点空地就灿烂”。
回到府邸,星斗初升。塞巴斯站在门口灯笼下,身影被拉得老长。见我平安归来,他明显松了口气,却抑制住询问的冲动,只接过我手里的布袋与斗篷。
“辛苦了,大人。热水与晚餐已备好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把科塔玛也叫来,我们得开个‘香草会议’。”
餐厅烛火摇曳,长桌上摊着风干后的香草标本、简易地图、我的记录本。科塔玛躲在塞巴斯侧后,只露出半只猫耳,但鼻尖轻耸,显然被香气吸引。
我清清嗓子,开始阐述一天的发现与构想:
“第一,‘兽惑香草’在领地分布极广,粗略估计可采集带逾千亩,且再生周期短,一年三收不是梦。第二,其致醉成分对兽人族有快速舒缓神经、短暂提升感官敏锐度的作用,但对人体无害,可作镇静香料。第三,若控制剂量、改良加工方式,可衍生三条产品线:”
我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其一,军需——制成‘镇静烟丸’,前线兽人战士战后吸入,可迅速平复狂躁,减少创伤应激;其二,商贸——提炼精油,高价售予王都贵族作奇香,或稀释为‘安眠香露’;其三,民生——与药师合作,开发兽人专用退热贴、止痛膏,填补领地医疗空白。”
话音落下,餐厅一片寂静。塞巴斯眸光闪动,似在脑中迅速盘算成本、人力、运输、渠道;科塔玛则瞪圆眼睛,尾巴无意识摆动,显然被这宏大蓝图震撼。
我合上记录本,目光扫过他们,语气坚定:
“明日开始,我们分头行动。塞巴斯,你带人二次勘测,划定重点采集区,统计可动员的劳动力;科塔玛,你熟悉森林,负责培训妇女与少年识别香草、安全采摘;我则去拜访各村长老,商议收购价与契约种植。一月之内,我要看到第一批‘镇静烟丸’送抵卡纳罗阿前线。”
烛火噼啪一声,仿佛应和。塞巴斯缓缓挺直脊背,右手按在左胸,深深一礼:“谨遵领主大人之令。”
科塔玛犹豫片刻,终于从塞巴斯身后走出,朝我弯腰行礼,声音细若蚊鸣:“我……我会努力。”
我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。“一起努力。这是属于我们维克塞尔的第一支‘香草舰队’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,晚风掠过庭院,卷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药香。我知道,一场以小小香草为帆的经济与民生改革,已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悄然启航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