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餐厅里依旧只有我和塞巴斯两人。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:热汤、面包、几样腌渍小菜,热气在晨光里缓缓升腾。我放下汤勺,抬头看向对面——那位两鬓斑白、坐姿依旧挺拔的老管家。
“塞巴斯,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他明显怔了一下,刀叉停在半空,眼里闪过少有的惊讶。
“休息……吗?大人突然这样说,实在有些惶恐。”
“昨晚我想了想。”我用面包蘸了点汤,语气尽量轻松,“你最近为我忙前忙后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科塔玛那孩子也需要人陪。今天你就留在府邸,或者带她去村里走走,权当给自己放个假。”
塞巴斯垂下眼帘,眉宇间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是春雪初融。他轻轻呼了口气,声音低而温和:“让大人替我操心,实在惭愧。或许……我确实让那孩子寂寞了。”
“另一方面,我今天也要去村里办事。”我补充道,“所以一个人行动反而方便。”
“村里?”他微微蹙眉,习惯成自然地担心起我的安全来。
“放心,只是去确认几件事。”我笑着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,“顺便也想真正用自己的脚,丈量一下这片领地。”
老管家望了我片刻,终于低头应允:“既然如此,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请大人务必注意安全。”
用完早餐,我换上便于行动的猎装,披上一件短斗篷,独自迈出府邸大门。晨风带着泥土与青草的凉意,拂过脸颊。我深吸一口气——这是转生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微服私访”。胸腔里既有初次上班的紧张,也有少年远足般的雀跃。
我回头朝大门挥了挥手,塞巴斯仍站在台阶上,目送我远去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棵沉默的老树。
第一站,便是昨日照顾科塔玛的那位妇人——玛琳太太家。沿着碎石村道西行,两旁是半人高的篱笆与开败的野蔷薇。远处山脊云雾缭绕,脚下土地却干燥龟裂,显然缺水已久。
玛琳正在院子里晾晒粗麻衣物,听见脚步声抬头,认出是我,连忙在围裙上擦手,行了个屈膝礼。
“尤塔卡大人,日安!科塔玛那孩子……”
“已经没事了,昨晚就恢复了精神。”我笑着让她安心,又切入正题,“我想请教‘兽惑香草’的事。您说在西边森林见过?”
玛琳指向村西那片墨绿色山影:“是的,大人。沿这条小路进林子,约莫两刻钟,就能闻到一股子甜得发腻的药味。草不高,却成片成片地长,黄果子像麦粒似的。”
“其他林子也有?”
“据我所知,只要是维克塞尔境内的林子,哪儿都能碰见。算不上稀罕。”
我暗暗记下,又向她讨了一只空布袋,告辞后径直朝森林走去。
林口阳光尚足,越往深处,枝叶交错,光线被切割成碎片,脚下腐叶松软。空气里果然浮起一缕复杂香气:像蜂蜜,又像苦杏仁,隐隐透着腥甜。我循味前行,视野忽地豁然开朗——一片低矮草丛挂满金黄小果,叶片呈暗绿锯齿状,正是“兽惑香草”。
我蹲身,取出小铲,沿根须掘起几株,抖落泥土,装入布袋。为防香气逸散,又在外层包上阔叶。采集完毕,我在附近树干刻下记号,方便日后寻找。随后继续深入,边走边记录:坡度、湿度、伴生树种、水源远近……这些看似琐碎的数据,或许就是日后大规模栽培或战术利用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