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数日,那股子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阴冷潮气,终于被京城八月流火般的燥热彻底驱散。
三人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,感觉恍如隔世。
“走着,爷带你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‘捡漏儿’天堂!”
王胖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,在前面开路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。他嘴里的“天堂”,正是京城潘家园旧货市场。
刚一踏进市场地界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尘土、老木头和铜器酸味的复杂气息就扑面而来。耳边是南腔北调的吆喝与砍价声,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。地摊上铺着破布,上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、玉石字画。每个摊主都坐得稳如泰山,眼神在过往的行人脸上逡巡,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斤两。
这里的空气,都带着一股子呛人的“宝气”。
王胖子对这里显然是轻车熟路,他领着胡八一和陈凡,在拥挤的人流中灵活地穿梭,对两边的摊位看都不看一眼,径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。
巷子尽头,是一家毫不起眼的铺子,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,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
“到了,就这家。”
王胖子一撩门帘,率先钻了进去。
铺子里的空间不大,光线有些昏暗,四壁的博古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杂项,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。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留着两撇精明小胡子的中年胖子,正坐在一张八仙桌后头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。
他听到动静,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当看清来人是王胖子时,那张略显富态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,嘴一张,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晃眼的标志性大金牙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胖爷吗?”
“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?”
此人正是潘家园里消息最灵通、眼力最毒辣的古董贩子——大金牙。
“金爷,多日不见,您这买卖是越做越红火啊。”
王胖子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,得意地一拍胸脯。
“今儿个,我可是给你带了点能让你铺子蓬荜生辉的开眼货。”
说着,他不再卖关子,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旧棉布层层包裹的物件,放到了桌上。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随着布包被缓缓揭开,一对古朴的玉璧和一柄寒光内敛的短剑,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。
大金牙原本还带着几分生意场上的客套笑容,目光在那对玉璧上扫过的瞬间,摇着蒲扇的手腕,停住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眼神猛地一凝,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那股子慵懒的市侩气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鹰锁定猎物般的专注与锐利。
他放下蒲扇,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,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,俯下身子,凑到玉璧前。他的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,目光顺着玉璧上那繁复而流畅的螭龙纹路,一寸一寸地移动。
铺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王胖子紧张地搓着手,胡八一则默默点上了一根烟,只有陈凡,依旧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,端起桌上的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大金牙脸上的表情,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。从最初的惊讶,到难以置信的震撼,最终,那股震撼化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,连他捏着放大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我的爷!”
他猛地抬起头,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拔高,带着一丝破音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西周的螭龙纹玉璧!错不了!这工,这沁色,这包浆……而且,这料子,是顶级的和田籽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