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年代末,京都,红星四合院。
呼——
北风扯着一道凄厉的尖啸,像是无形的刀子,一遍遍刮过斑驳的窗户纸。纸张被吹得鼓起又落下,发出“猎猎”的悲鸣,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冬天的酷寒。
屋里,一盏昏黄的灯泡垂着,光线微弱,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。
林伟静静地坐着,后背挺得笔直,即便在松弛的家中,也维持着军人烙印进骨子里的姿态。那身洗到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军装,穿在他身上,非但不显落魄,反而被那副挺拔的骨架撑出了一股肃杀之气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才能淬炼出的东西。
他的视线,落在对面。
女孩叫林墨墨,他的亲妹妹。
阔别数年,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、总喜欢跟在他身后,甩着两条鼻涕追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黄毛丫头,已经长大了。
她的身形单薄,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野草,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罩衫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,透着长久营养不良的蜡黄,唯独那双眼睛,大得惊人,只是里面盛满了怯生生的光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她不敢与他对视,只是低着头,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姿态,将身前的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哥,吃饭吧。”
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外面的风声吞没。
林伟的目光下移,落在桌上。
一张掉漆的八仙桌,中央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盘子,里面是几根焉巴巴的咸菜条。盘子旁边,是一个黑黢黢的窝头。
这就是全部。
这就是他与妹妹阔别五年后,第一顿所谓的团圆饭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胀又涩。
他这次从南部战场回来,身上带着军功章,也带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。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家人的笑脸,却只得到一个冰冷刺骨的噩耗——父亲,轧钢厂的老车间主任,半年前已经病故了。
那个一辈子勤勤恳恳,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撑起这个家的男人,走的时候,身边竟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。
林伟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他缓缓抬手,拿起那个冰冷坚硬的窝头,准备先填饱这具同样冰冷的胃。他看着妹妹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“墨墨,以后有哥在,不会再让你吃苦了。”
这句话,是他用余生立下的誓言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窝头粗粝表面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单薄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。
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,吹得桌上那点可怜的灯火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。
光影晃动中,两道人影堵住了门口。
为首的,是壹大爷易忠海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,双手揣在袖子里,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写满了道貌岸然的“德高望重”。
他身后,紧跟着一个身形肥硕的妇人,正是贾家的贾张氏。她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,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桌上的窝头咸菜,嘴角不屑地撇了撇,那股子嫌弃与鄙夷,根本懒得掩饰。
“林伟啊,刚回来,家里还习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