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忠海迈步进来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有关心,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长辈派头。
林伟的眉头在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窝头,抬起眼,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眸子,此刻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“易大爷,有事?”
他的声音很淡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哎,”易忠海重重地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架势,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算计的光,“是这么个事儿。”
“你看啊,贾家的棒梗也大了,秦淮茹一个女人家,拉扯着三个孩子,还有一个婆婆要养,孤儿寡母的,这日子过得是真难啊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给林伟消化的时间,然后话锋一转,直奔主题。
“你爸生前是咱们轧钢厂的老车间主任,他这一走,厂里按规定,是有一个内部接替的名额的……你看,你现在腿脚也不方便,上了战场是英雄,回到院里,是不是也该发扬一下风格,把这个名额,让给棒梗?”
话音未落,贾张氏立刻启动了她那炉火纯青的表演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,肥硕的身躯极其灵巧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手开始狠狠拍打自己的大腿,随即爆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干嚎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啊!我那苦命的老贾啊!你睁开眼看看吧!”
“老林大哥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,亲口嘱咐我,说以后咱们两家要互相帮衬,一定得拉拔我们家棒梗一把啊!这可是他的口头遗愿啊!”
她嚎着,一双三角眼却恶狠狠地剜向林墨墨。
“墨墨!你个丫头片子!你可得凭良心说话!前几天在院里,对着街坊四邻,你是不是亲口说了,这事儿好商量啊?!”
“好商量”三个字,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了林墨墨的心脏。
她的小脸“唰”地一下,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如纸。
求助的目光,本能地投向了刚刚回家的哥哥,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水汽,摇摇欲坠。
父亲刚去世那段最难的日子里,易忠海就带着贾家的人,三天两头地登门。
他们时而扮红脸,说什么“院里就你一个孤女,棒梗以后就是你亲哥”;时而唱白脸,暗示她一个女孩子家要是太“独”,以后在院里可没好日子过。
软的硬的,明的暗的,各种话术轮番上阵。
一个刚刚失去父亲、无依无靠的女孩,哪里顶得住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长年累月的精神施压。
看着妹妹那副委屈得快要碎掉的样子,林伟心中那股被军纪和理智强行压抑的铁血煞气,终于冲破了束缚。
血液,开始在血管里加速。
他缓缓地,抬起了眼皮。
那双曾在枪林弹雨中直面死亡的眼睛里,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,刀锋般的寒光。
很好。
英雄的功勋章还没焐热,家门就先被豺狼踹开了。
刚回家,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,想要试试他的刀,够不够快。
想要在他父亲的坟头之上,分食他林家的血肉。
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