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国营饭店回来后,林伟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厂房。
傍晚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,在空气中切割出一条条金色的光路,光路里,无数微尘正上下翻飞。
厂房内弥漫着一股机油、金属和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他将新招募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待业青年安排好,让他们负责基础的自行车组装工作。那些年轻人干劲十足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零件碰撞声,为这间沉寂已久的厂房注入了久违的生机。
而林伟自己,则将全部精力,投入到了一个新的项目上。
改造那些报废的喇叭单元。
他将一个从废品站收来的、边缘已经锈蚀的喇叭摆在工作台上。
在他的视线聚焦的瞬间,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化。
喇叭那陈旧的金属外壳仿佛变得透明,内部的结构如同被无形的X光彻底剖开。一道道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他的视网膜,将音圈的每一匝缠绕方式,磁路中的每一丝磁力线泄露,乃至纸盆纤维的每一次老化断裂,都用冷酷而精准的数字标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神级工匠系统”的超强分析能力,正在将这个时代的工业产物,剥离得体无完肤。
所有缺陷,一览无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林伟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。
“技术,彻底限制了想象力。”
他没有去寻找什么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的稀有材料,那无异于缘木求鱼。真正的工匠,懂得在限制中起舞。
他就地取材。
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一堆报废的电机,指尖捻起一根从上面拆下的漆包线。线的表面因为氧化而显得有些暗淡,但在他的指尖下,却仿佛有了生命。
大脑中的系统瞬间给出了最优解。
他重新计算了音圈的匝数和线径,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。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,仅凭一双手,便开始手工绕制。他的手指稳定得不见一丝颤抖,漆包线在他指间顺滑地流淌,一圈,两圈……每一圈的间距、每一层的张力,都完美复刻了脑海中的数据模型。
接着,他拆开磁路结构。
他调整了磁钢的位置,仅仅是几毫米的挪动,却让原本紊乱泄露的磁力线,被重新约束、聚焦,形成了一个效率更高的磁场回路。
最关键的一步来了。
纸盆。
他将回收来的废纸浆倒入一个大铁盆,用清水浸泡、打散,然后按照一个匪夷所is的比例,混入了几种从化工商店就能买到的特定胶水。
一股奇特的、略带化学甜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经过反复的搅拌、过滤与沉淀,原本粗糙的纸浆,变成了一种质地均匀细腻的灰色糊状物。
他将其倒入一个自制的简易模具中,用一块厚重的铁板缓缓加压。水分被一点点挤出,纤维在压力与胶水的双重作用下,开始重组、交联。
最终压制成型的纸盆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米白色,质地坚韧,用手指轻轻敲击,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厚实。它的韧性和阻尼,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任何一家工厂的量产品。
经过一番近乎鬼斧神工的操作,一对全新的、每一个细节都闪烁着技术光辉的“高保真”扬声器单元,便在他的手中诞生了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,看似平平无奇,内里却蕴藏着足以颠覆一个时代听觉体验的恐怖力量。
为了测试效果,他找来几块废旧的木板。
这些木板边缘粗糙,还带着木刺,但在他手中,却如同最听话的积木。经过简单的切割与拼接,一个四四方方的音箱雏形很快便搭建完成。
他将那对全新的喇叭单元小心地安装了进去。
然后,他从一台破旧的红灯牌收音机上,暴力拆下了功放模块。他更换了几个电容,调整了电路的偏置电压,一番稍显潦草的改造后,用电线连接上了音箱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整个厂房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自行车组装区传来的零星敲打声。
林伟的手指,按下了功放的开关。
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,他转动调频旋钮,将频道锁定在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音乐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