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年,香江。
九龙城寨。
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电线,盘根错节,将天空切割成无数压抑的碎片。阳光是一种奢侈品,常年被阻挡在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无法散去的潮湿、霉变与油腻混合的气味,钻入鼻腔,黏在皮肤上。
“吱——”
一声绵长而突兀的刹车声,划破了街巷的嘈杂。
一辆与周遭环境全然不符的黑色宾利雅致,车身漆面光洁如镜,倒映着四周破败的楼宇,像一颗黑珍珠掉进了肮脏的泥潭。
车门向外推开。
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率先落地,紧接着,一个身穿纯白西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。他面容俊朗,身形挺拔,只是那双眼睛,深邃得不似一个二十岁青年该有的模样,仿佛沉淀了数个时代的风霜。
他叫林浩然。
或者说,占据这具身体的灵魂,叫林浩然。
三天前,他还在纽约的顶层套房里,指尖轻点,便能撬动华尔街数百亿资金的流向。一场毫无征兆的意外,将他这个顶级的金融操盘手,扔进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。
他的新身份,是九龙城寨最大字头“和胜堂”龙头大佬林权的独子。
“少爷,到了。”
司机躬身,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,拉开了祖屋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林浩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抬脚迈入。
门内门外,是两个世界。
一股浓重的恐慌与压抑,混杂着雪茄的苦涩味道,迎面扑来。
客厅正中,那张由整块梨花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他便是林浩然这一世的父亲,林权,一个凭着一双拳头和过人胆气,在城寨杀出赫赫威名的江湖枭雄。
此刻,这位枭雄眉头紧锁,眼神失焦,指间夹着的雪茄,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,摇摇欲坠。
他的下手两边,坐着堂口的几位叔父辈元老。
这些人平日里个个都是横行一方的角色,现在却面色凝重,坐立不安,仿佛末日审判即将降临。
“阿权,风声越来越紧了!怎么办?我收到风,ICAC那帮杂碎已经开始在油麻地抓人了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叔父率先打破了死寂,他的声音因为焦虑而变得尖利。
“怕什么!”
另一个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金链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。
“大不了跟他们拼了!谁敢动我们和胜堂,先问问我手里的刀!”
林权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穿过窗棂,投向外面那片逼仄的天空,眼神晦暗不明。
就在此时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裂了城寨上空特有的宁静。
那声音尖锐,凄厉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。
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,透过窗户的狭窄缝隙,一闪一闪地投射进来。
光影掠过,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白,五官扭曲。
ICAC!
香江廉政公署!
这柄悬在所有灰色地带人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在沉寂了数年之后,终于带着“总华探长案”的余威,再次挥下!
目标,直指他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旧日残党!
“ICAC的狗来了!”
“快!阿权,从密道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“妈的,跟他们拼了!”
一众叔父辈瞬间乱作一团,有人要去扶林权,有人已经抄起了藏在桌下的家伙,惊慌与暴戾交织在一起,场面彻底失控。
“慌什么!”
一声冷喝,不大,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沸油,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