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AC的行动快得像一道闪电,落下的姿态却谨慎得像一片羽毛。
警车无声地滑入街角,没有鸣笛。身穿制服的警员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沉默,迅速拉起封锁线,将整个街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、密不透风的茧。他们没有冲击林家祖屋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,只是静静地驻守,目光锁定,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,却又必须按程序上演的信号。
林家祖屋的密室里,空气是凝滞的。
古老的檀香木气味混杂着雪茄的余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林浩然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,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敲入木板的钉子。他正在讲述一个计划,一个名为“金蝉脱壳”的精密杀局。
“第一步,替身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叔父辈们,那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堂口大佬,此刻的脸色比墙上的旧照片还要苍白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‘罪人’。这个罪人必须分量足够,能满足ICAC和公众的胃口。他的罪证必须天衣无缝,让他自己都百口莫辩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贪婪,要能成为老豆你清白的最佳证明。”
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师爷苏。他负责堂口账目十年,手脚一直不干净。我这里有他过去三年里,私吞堂口两百七十万的全部证据。更巧的是,他挪用公款填补的亏空,正好与ICAC正在调查的那几笔黑钱来源,在时间和路径上,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。”
几个叔父辈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无法想象,这些盘根错节,足以让顶级律师团队都焦头烂额的财务陷阱,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剖析、利用。
“第二步,拖延。”
林浩然竖起第二根手指,语调没有丝毫起伏。
“律师团队出去后,不会否认任何指控,他们会‘积极配合’。他们会要求ICAC提供每一份证据的来源,会质疑每一个证人的可信度,会利用程序上的每一个漏洞申请延期。他们会用海量的文件,把ICAC的调查组淹死。他们的目标不是赢,是消耗时间。”
“……所以,ICAC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将某个人钉死在十字架上,而是需要一场体面的胜利来平息舆论。”
林浩然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。
“我们给他们一个完美的‘罪人’,给他们一场顺理成章的胜利。他们拿到了功绩,平息了风波。而老豆你,自然就能安然无恙。”
密室里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林权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。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此刻的眼神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。那不是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,那是一种洞穿了世事、玩弄着规则的绝对冷静。他浑浊的眼中,惊骇与恐惧翻涌,最终却化为一丝无人察觉的,来自血脉深处的骄傲。
许久,他喉结滚动,挤出几个沙哑的字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三个小时后,林家祖屋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林权的御用律师团队走了出来,一行人西装革履,表情肃穆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国葬。他们与ICAC的带队阿Sir在警戒线前站定,低声交涉了足足半个小时。
最终,ICAC的人收队离开。他们带走了一个人,一个名叫“师爷苏”的堂口账房先生,他被带出来时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自始至终,林权本人,从未露面。
第二天。
一则消息引爆了整个香江的黑白两道。
《东方日报》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——和胜堂龙头大佬林权,因突发性心脏病,身体状况急转直下,已无力掌管堂口一切事务。
消息称,经林氏家族内部紧急商议,林权决定金盆洗手,彻底隐退。其名下所有家族生意,即刻起,交由其独子林浩然全权接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