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祖屋,祠堂。
常年缭绕的檀香,今日似乎也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愈发浓重的火药味。
数十名和胜堂的叔父辈元老,分坐两侧,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此刻都写满了躁动与不满。
他们的目光,或明或暗,全都汇聚在祠堂正中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。
椅子上坐着的,是一个年轻人。
林浩然。
他提出的“自断财路”之举,无异于一场八级地震,撼动了整个和胜堂的根基。
放弃城寨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,去元朗的田埂上搞什么狗屁电子厂?
这是疯了。
“阿然!”
一声暴喝,打破了祠堂内压抑的死寂。
堂口元老“大D”猛地站起身。他身材魁梧,一身肌肉将名贵的西装撑得鼓鼓囊囊,满脸横肉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而颤动。
他一根粗壮的手指,几乎要戳到林浩然的鼻尖上。
“我叫你一声‘少主’,是敬你老豆林权!”
“但你别他妈的拿我们几千号兄弟的饭碗开玩笑!”
大D的声音在祠堂的横梁间回荡,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与威胁。
“没了城寨的生意,兄弟们吃什么?”
“喝西北风吗!”
他这一嗓子,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。
“没错!大D哥说得对!”
“我们是古惑仔,不是什么打工仔!我们只懂收租,看场子,砍人!”
“权哥还躺在医院里,这和胜堂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小子指手画脚了?”
附和声此起彼伏,一道道轻蔑、挑衅、质疑的目光,如同一根根利刺,射向林浩然。
整个祠堂,喧嚣鼎沸。
然而,面对这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声浪,林浩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唾沫横飞的大D。
他只是安坐在太师椅上,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,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声音不大,却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脸上挂着一抹弧度,似笑非笑,让人心底无端发毛。
终于,他抬起了眼皮。
“大D叔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瞬间扼住了所有喧闹的声源。
祠堂,顷刻间落针可闻。
“你说得很对。”
林浩然缓缓开口。
“兄弟们的饭碗,的确不能开玩笑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所以……”
林浩然的语调陡然下沉,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寒刺骨。
“我最恨的,就是有人一边喊着为兄弟好,一边却砸烂兄弟们的饭碗,来填满自己的口袋!”
话音未落。
“吱呀——”
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材精悍,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
他手上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,径直走到大D面前。
“砰!”
账本被重重地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“大D叔,这是你负责的城西五家麻将馆,上个月的账。”
青年的声音和林浩然一样,冰冷,没有温度。
“你看看,有没有问题?”
大D的脸色骤然一变,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,但还是强作镇定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。
“账本而已,能有什么问题?”
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