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然的“龙腾控股”,在过去的半个月内,出现了数笔无法追踪来源,也无法解释去向的巨额资金流动。其规模之大,流转之诡异,完全超出了正常商业运作的范畴。
包玉刚的眼神,没有丝毫变化。
年轻人的钱,来得快,烧得也快。或许只是又一场石油期货市场的豪赌。
他对此不感兴趣。
他翻到了第二页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几个字时,他端着酒杯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。
“远东航运”。
这家刚刚被澳门何家收入囊中的中型航运公司,在过去的十五天里,以各种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,系统性地延误了九龙仓码头的货物装卸。
“设备检修”。
“人手不足”。
“潮汐影响”。
每一次的延误时间都不长,从几个小时到半天不等,单独来看,微不足道,甚至不会引起码头管理方的警觉。
但当这些看似孤立的“意外”,被情报官用红线在时间轴上串联起来时,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,赫然呈现。
九龙仓的货物周转效率,正在被一种精准的、外科手术式的方式,缓慢而持续地扼杀。
这不再是巧合。
这是蓄意为之!
一种在商海中沉浮了一辈子,早已融入骨髓的直觉,让包玉刚的后颈,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他脑中那张清晰无比的作战地图上,毫无征兆地,出现了一片浓重的、无法看透的迷雾。
而迷雾的中心,正站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。
林浩然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难道他也看上了九龙仓?不可能!以他的体量,根本不足以参与到这种级别的战争中来。
但如果目标不是九龙仓……那他这些看似毫无逻辑的动作,又是为了什么?
包玉刚将杯中价值数万港币的红酒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精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却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气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精心筹谋的这场猎杀,似乎闯入了一个比猎物本身,更难预测,也更危险的未知变数。
他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但在这片黑暗的丛林里,是否还有另一双眼睛,在更高、更隐蔽的地方,冷冷地注视着自己?
窗外的维多利亚港,依旧灯火璀璨,歌舞升平。
但在这片繁华的上空,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,已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,悄然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