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靓坤在车内的那番摊牌,精神层面的角力远比任何一场街头搏杀都要耗费心神。意志的碰撞,气场的碾压,每分每秒都在榨取着林华的精力。
车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,推开了半山私人安全屋厚重的实木大门。
一股温润的,混杂着饭菜与米饭香气的暖流,扑面而来。
这股属于“家”的味道,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。
然而,下一秒,他的心跳骤然停顿。
餐厅里,灯光明亮。
餐桌上,精致的四菜一汤还蒸腾着袅袅热气,显示出主人刚刚离灶不久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日常。
可本该坐在桌旁,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等他回来的那个人,此刻却趴在餐桌上。
她的身体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态,一动不动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粘稠。
“细细粒?”
林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快步上前,每一步都踏得极重,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绕到桌前,他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细细粒的脸颊毫无血色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她的嘴唇干裂起皮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昏迷。
林华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探向她的颈动脉,感受到那微弱却规律的搏动时,心中那块悬起的巨石才稍稍落下。
自从他将澳门赌场的事务全权交予她之后,这个曾经在旺角街头瑟瑟发抖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,就彻底变了一个人。
林华的脑中闪过阿文汇报时提起的细节。
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像一块疯狂吸收知识的海绵,拼命地学习着赌场管理、财务报表、人事调度,甚至连各个赌台的游戏规则都烂熟于心。
她将偌大的赌场打理得井井有条,业绩稳步攀升。
她所做的这一切,都源于一个简单而卑微的念头。
她要跟上林华的脚步。
她不想再成为那个只能躲在他身后,需要他保护的累赘。
昨夜,为了那场决定屯门归属的拳赛,她守在电话旁,调动着巨额资金为林华下注,精神早已绷紧到了极限。
今天,自己又去与靓坤摊牌,这个傻姑娘必然又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。
再坚韧的神经,也经不起这样连番的磋磨。
林华眼神中那惯常的冰冷与锐利,被一种极为罕见的,混杂着关切与疼惜的柔和所取代。
他没有再浪费任何一秒钟。
他俯下身,一只手臂穿过细细粒的膝弯,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,直接将她拦腰抱起。
怀中的女孩轻得让他心头发紧。
他抱着她,没有丝毫停顿,转身迈开大步,向着屋外走去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他的步伐却稳如磐石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港岛养和医院,急诊室。
“砰!”
急诊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,发出巨大的声响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林华抱着昏迷不醒的细细粒,直接闯了进来。
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,让原本嘈杂的急诊大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。
“你好先生,请先到这边填表挂号……”
一名资深护士长最先反应过来,上前想要维持秩序。
林华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他径直走到护士站前,将怀中的细细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空置的病床上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,用牛皮筋捆扎的港币,直接甩在了护士站的桌面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。
那是一叠崭新的“老人头”,紫荆花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这里是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