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一本正经的语气，问道：
“你对当一名吃播，有兴趣吗？”
一瞬间，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。
胖迪猛地抬起头。
她漂亮的杏眼里，先是茫然，随即被巨大的错愕与不敢置信所填满。
“吃……吃播？”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，带着一种荒诞的语调。
“对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。
他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，语气平淡地补充道。
“我看你很有潜力。”
“眉清目秀，口齿伶俐，一看就是个能吃三大碗的好苗子。”
这句话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，狠狠扎进了胖迪内心最敏感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潜力？
好苗子？
原来在他眼里，自己所有的潜力，就是“能吃”？
这句听起来像是夸奖，又带着几分无厘头调侃的话，在胖迪的耳朵里，被瞬间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充满了恶意的意思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艺名——胖迪。
她想起了从小到大，因为食量比别的女孩大一点，而遭受的那些或明或暗的嘲笑。
她想起了为了保持身材，饿到深夜胃里绞痛的那些夜晚。
她以为，林渊是在用这种高高在上的、戏谑的方式，拐弯抹角地讽刺她胖。
讽刺她不配做一个对身材有极致要求的演员。
讽刺她只配去当一个在镜头前狼吞虎咽，取悦观众的吃播。
这是什么？
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职场霸凌！
一瞬间，从踏入这个咖啡厅开始就积压的所有紧张、惶恐、委屈，混杂着被当众羞辱的愤怒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她的鼻腔一酸。
眼眶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聚集，视线里，林渊和杨蜜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。她拼命地忍着，不让那屈辱的泪水掉下来。
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动作之大，带得桌子都晃动了一下，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她对着林渊和杨蜜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对不起，杨蜜老师，林渊老师！”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碎玻璃。
“我知道我不够优秀，配不上贵公司的签约！”
“谢谢你们今天给我机会，我……我先走了！”
说完，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，猛地转过身，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。
那份她曾梦寐以求、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的合约，在这一刻，被她亲手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