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,那丝快意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他看起来……真的很狼狈,很辛苦。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巨兽领地的小动物,惊慌失措,拼命挣扎。
画面中,刘彦昌似乎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骂骂咧咧地扶住一棵树喘息,从药篓里拿出干硬的饼子,艰难地啃着,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坚韧。
杨婵的心,不由自主地微微揪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镇守华山之初,也曾偷偷观察过凡人的生活。他们的生命短暂而脆弱,为衣食奔波,为疾病所困,但却又充满了惊人的韧性和……活力。那是与她漫长而略显枯燥的仙生截然不同的状态。
而这个刘彦昌,似乎是其中尤其特别的一个。特别的混蛋,也特别的……顽强?
就在这时,水镜中的刘彦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警惕地望向四周,眼神锐利,完全不像个普通书生。
杨婵心中一惊,下意识地减弱了法力输出,水镜画面顿时模糊了不少。
“他能察觉到?”她更加惊讶了。这水月镜花之术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,但也绝非凡人所能感知。
只见画面中的刘彦昌皱着眉头,嘀咕了几句什么(水镜无法传声),然后像是自嘲地摇了摇头,继续埋头赶路。
杨婵松了口气,看来只是错觉或者他过于警惕了。
她看着水中那个艰难前行的身影,心情越发复杂。
愤怒吗?当然愤怒。这家伙的所作所为,死一百次都不够。
好奇吗?无比好奇。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。
还有一丝……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愧疚?
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,非要玩什么“落难报恩”的套路,也不会招惹上这个家伙,他或许就不会被二哥追杀,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?虽然是他冒犯在先,但……根源似乎在自己这里?
而且,他最后逃跑时,虽然喊着混账话,但确实没有拿她当人质要挟二哥……
“混蛋!无耻之徒!登徒子!”杨婵低声骂了几句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她烦躁地一挥袖,散去了水镜术。
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云海,却再也无法静心。
那个凡人的身影,他那副狼狈又顽强、嘴贱又敏锐的样子,已经像一根刺一样,扎进了她的心里,搅乱了一池静水。
她忽然很想知道,他接下来会怎么样?能逃出二哥的天罗地网吗?会遇到什么?还会不会……说出那些能气死神仙的混账话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
她猛地转身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但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难以轻易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