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棚内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。
一百多盏大功率照明灯炙烤着整个空间，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设备散热的焦糊味和人体的汗味。
接下来的拍摄过程，对整个剧组来说，都是一场身心俱疲的漫长折磨。
而这场折磨的根源，只有一个。
苏清浅。
“第三十七条！第一镜！Action！”
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，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。
陈宇面无表情地盯着监视器，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。
两天了。
整整两天。
一个镜头，一个表情。
剧本里那个最关键，也是最核心的“歪嘴冷笑”。
一个在陈宇看来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，苏清浅却整整练习了两天，都没能做到位。
监视器的画面里，苏清浅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，努力地想要牵动自己的嘴角。
然后，她的左边嘴角抽搐着向上扯了一下，连带着半边脸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，左眼不受控制地跟着向上翻起。
“停！”
陈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被反复消磨后剩下的、金属般的疲惫。
他甚至都懒得发火了。
监视器前的副导演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，不想再看这惨不忍睹的画面。
这哪里是龙王归来的霸气冷笑？
这分明是中风后遗症患者在做康复训练。
“清浅，休息一下。”
陈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苏清浅烦躁地一把将手里的剧本摔在地上，精致的妆容下，是一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。
“这到底要怎么演啊！谁会这么笑？不正常！”
她抱怨着，助理立刻殷勤地递上冰水和风扇。
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低着头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，各自忙着手里的活，只是那放缓的动作和竖起的耳朵，暴露了他们吃瓜的内心。
陈宇从监视器后站起身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朝着苏清浅走去。
他不能让进度再这么拖下去了。
“我再给你讲一次。”
陈宇走到她面前，无视了她那张臭脸，让人搬来一面巨大的落地镜。
“看着镜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所有的问题，在于你试图用整张脸的肌肉去笑，这是错的。”
“你只需要调动你嘴角的一块肌肉，就这一块。”
陈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。
“其他地方，特别是你的眼神，必须是放松的，是冰冷的，是蔑视的。你现在的问题是，嘴动，眼也动，整张脸都在用力，所以看上去很滑稽。”
苏清浅不情不愿地对着镜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尝试。
结果，这一次，她的眼睛倒是没斜。
但那个笑容，却比哭还难看，毫无龙王归来的霸气，反而充满了小丑般的滑稽。
“噗嗤。”
人群里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，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片场里，却格外刺耳。
苏清浅的脸色瞬间涨红，猛地回头，眼神恶狠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那个发出笑声的年轻场务，吓得脸都白了，瞬间低下了头。
片场的气氛，降到了冰点。
陈宇的眉头，终于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这个女人，演技烂得惊天动地，脾气倒是大得举世无双。
他压下心头的火气，走上前，几乎是站在了苏清浅的身后，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。
“看着。”
陈宇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下一秒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，眼神变得空洞而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