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的右边嘴角，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，缓缓向上勾起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夸张的表情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绝对自信与无情蔑视的气场，从他身上轰然散开。
镜子里的那个男人，仿佛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导演，而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来，视众生为蝼蚁的枭雄。
整个片场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，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。
就连刚才还在发脾气的苏清浅，也看得呆住了。
这……这才是“歪嘴冷笑”！
这才是龙王！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陈宇收回表情，恢复了平常的样子。
“发力点，在这里。”
他用手指，逐帧逐帧地给她讲解面部肌肉的发力点，甚至不惜用手去触摸她脸上的肌肉，帮她寻找感觉。
可她，就是学不会。
她就像一个四肢不协调的人，大脑明明知道该怎么做，身体却完全无法执行。
整个剧组，因为她一个人，进度被严重拖慢。
人仰马翻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节目组的后台监控中心。
制片人王德发，正死死地盯着面前并排摆放的两台监视器。
左边的屏幕，播放的是片场未经剪辑的实时直播素材。
画面里，苏清浅因为又一次的失败，正歇斯底里地冲着自己的助理发脾气，嫌弃对方递过来的水太凉。
而右边的屏幕，则是经过节目组“精心”剪辑后，呈现在两人专属直播间里的画面。
画面里，苏清浅正“废寝忘食”地对着镜子，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打磨。
一个远景镜头，拍到她疲惫地趴在桌子上，看上去像是累到在片场睡着了。
实际上，她只是在玩手机。
然而，蹲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们，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。
他们心疼得不行。
弹幕里，全是清一色的彩虹屁，密密麻麻地刷满了整个屏幕。
“呜呜呜，看我们家浅浅的眼神，全是戏！太敬业了！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演员！为了艺术精益求精！不像某些流量，就知道抠图念数字！”
“你们看到了吗？她累得都睡着了！节目组不做人啊！这么折磨我们家浅-浅！”
“强烈建议节目组给他们颁发一个‘最佳敬业奖’！这努力程度，谁看了不感动啊！”
王德发看着右边屏幕里那些真情实感的弹幕，再看看左边监视器里那个因为一个表情都做不好，正在撒泼打滚的苏清浅。
这巨大的、魔幻现实主义般的反差，让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砰！”
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。
“废物！简直是废物！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屏幕里的苏清浅破口大骂。
“两天！一个表情拍了两天！她以为这是在干什么？绣花吗！”
旁边的副导演战战兢兢地劝道：“王哥，消消气，消消气，偶像嘛，不能用专业演员的标准去要求……”
“要求个屁！”
王德发一把将手里的数据报表摔在地上。
“要不是看她还有点流量，我他妈现在就冲进去，直接宣布他们这组淘汰！”
最终，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，陈宇放弃了。
他彻底放弃了让苏清浅“学会”这个表情的念头。
他几乎是靠着逐帧指导，让她摆出一个个僵硬的姿势，然后打算用后期大量的剪辑和特效去硬凑，才勉强将这部短片凑合完成。
杀青的那一刻，整个剧组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。
后台，监控着这一切的制片人王德发，看着直播间里那些依旧在刷着“浅浅辛苦了”的弹幕，再看看监视器里那个因为终于可以收工而欢天喜地的苏清浅。
他感觉喉头一甜。
一股血腥味直冲天灵盖。
他差点一口老血，直接喷在面前的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