咆哮声在耳边炸开,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。
苏清浅的整个世界,瞬间被这股夹杂着滔天怒火与极致失望的声浪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清醒?
不,是坠入冰窟。
她握着那只因为长时间通话而滚烫的手机,僵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。那股灼人的热量,却丝毫无法传递到她的身体里。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,正疯狂地顺着她的脊椎向上攀爬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手脚,冰凉得不似自己的。
直到这一刻,那迟钝的、被傲慢与偏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脑,才终于被娟姐那句“你得罪的是神”给彻底劈开了一道裂缝。
愚蠢。
不可饶恕。
这两个词,不再是经纪人愤怒的形容,而是化作了冰冷的实体,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究竟干了一件多么无可挽回的蠢事。
学生导演?
一个需要靠运气和噱头才能博出位的毛头小子?
错了。
错得离谱!
那个人,根本不是她以为的池中之物。他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,一尊能够点石成金,掌握着她未来星途生杀大权的“神”!
陈宇!
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,每一次都带着雷鸣般的巨响。
唯一的,也是最后的,救命稻草!
这个认知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,然后狠狠收紧。剧烈的痛楚和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恐惧。
前所未有的恐惧,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,瞬间将她吞没。紧随其后的,是更加汹涌的悔恨。
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有那可笑的优越感。
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挑衅一个根本看不透的对手。
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听从娟姐的警告!
现在,一切都晚了。
不,或许还不晚!
一个念头挣扎着从恐惧的深渊里浮现。
道歉!
必须去道歉!
她不敢再有哪怕一秒钟的耽搁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驱使着她僵硬的身体。
她猛地转身,因为动作太急,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鸣。她顾不上这些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冰冷的走廊灯光在她的视野里飞速倒退,她的心跳在耳边狂乱地擂鼓。
脑海中,一个疯狂的剧本正在飞速上演。
等一下,推开门,她要立刻跪下吗?
不,太刻意了。
要哭。
对,一定要哭。要哭得梨花带雨,要哭得肝肠寸断。
她开始疯狂地挖掘记忆里所有悲伤的片段,试图逼出自己的眼泪。
她要忏悔,用最卑微的姿态,用最诚恳的语气,诉说自己的愚蠢和无知。她要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,只为博取那尊“神”的一丝怜悯。
她甚至已经构思好了台词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颤抖和悔恨。
“陈导,我错了……”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求求您,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休息室的门,近在眼前。
她停下脚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。
她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角,脸上已经预演好了那种混杂着惊惶、无助与悔恨的表情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