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听筒里,只剩下电流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和苏清浅自己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哭腔的喘息。
她正抓着手机,蜷缩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里,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蛋此刻梨花带雨,写满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娟姐,你听到了吗?零分成!一分钱都不给!还只是什么特约出演,连个主演的名头都不给我!”
“他陈宇凭什么这么羞辱人!他以为他是谁啊?不就是拍了个破短剧火了吗?现在架子摆得比一线大导演还大!”
“我不过是跟他提了一点点合理的要求,他就直接把合约撕了,现在还弄出这么一份霸王条款来欺负我……”
苏清浅抽抽搭搭地抱怨着,将自己刚刚在陈宇面前遭受的所有“不公待遇”,添油加醋地,一股脑地倒给了电话那头的经纪人。
在她想来,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一向护着她的娟姐,一定会立刻暴跳如雷,动用公司的力量去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宇理论。
然而,没有。
电话那头,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长久的,令人心慌的沉默。
那片寂静,像一只无形的手,慢慢扼住了苏清浅的喉咙。她滔滔不绝的哭诉,渐渐弱了下去,最后化为不安的抽噎。
“娟姐?你……你在听吗?”
沉默仍在继续。
每一秒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苏清浅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“怦怦”狂跳的心脏,一下,又一下,撞击着耳膜。
终于,在苏清浅几乎要以为电话已经断线的时候,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极度压抑的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吸进去的气音。
那声音,像火山爆发前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嘶吼。
紧接着,一股比之前猛烈百倍,混杂着失望、愤怒、鄙夷和绝望的咆哮,毫无征兆地,从手机听筒里炸开!
“苏!清!浅!”
娟姐的声音凄厉到完全变了调,那分贝之高,甚至让手机的听筒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音!
“我能接受你没情商!我能容忍你蠢!但我不能容忍你他妈的没脑子!”
轰!
这声怒吼,如同九天惊雷,在苏清浅的脑海里轰然炸响,把她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自我感觉良好,炸得粉碎!
她整个人都懵了,握着手机,呆在原地,连哭都忘了。
“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?!”
“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流小花旦吗?!”
娟姐的声音里,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与疯狂。
“那份合约的重点,根本就不是钱!不是署名!你那猪脑子里,除了钱和名,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?!”
“那是一个机会!一个陈宇丢给你,能让你从一个空有外壳的‘花瓶’,一个全网群嘲的‘演技灾难’,真正转型成为一个‘演员’的机会啊!”
“你以为现在圈子里的人都是傻子吗?你第一期那场戏,早就被当成反面教材,在所有导演和制片人的圈子里传遍了!现在除了陈宇那个疯子,还有哪个导演敢用你?还有哪个导演能救你?!”
“你知不知道!就在你跟我哭诉的这几分钟里,有多少比你咖位小,但比你有脑子的女演员,已经通过各种关系,把电话打到我这里,想要取代你!她们甚至愿意自降片酬,倒贴钱,只为拿到这个角色!”
“这份合约,就是你的投名-状!是你的赎罪-券!你竟然还在纠结那点蝇头小利?!你是不是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