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纸，黑字。
那份名为《狙击电话亭》的短片合约，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苏清浅的面前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，她都认识。
但组合在一起，却构成了一幅她此生从未见过的，荒诞至极的图景。
第一条：收益分配。
甲方：陈宇。
乙方：苏清浅。
乙方在本短片后续产生的所有商业收益，包括但不限于平台分成、版权售卖、广告植入、衍生品开发……等一切形式的收入中，所占分成为——
零！
那个刺眼的“零”字，仿佛一个黑色的漩涡，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苏清浅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，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可那打印出来的宋体字，清晰、冰冷，不带任何一丝可以被误解的余地。
她的视线僵硬地往下移动。
第二条：演员署名。
乙方苏清浅，于本短片演职员表中的署名权，仅为——
“特约出演”。
轰！
如果说第一个条款是羞辱，那这第二个条款，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！
特约出演？
她是谁？
她是苏清浅！是坐拥千万粉丝，出道即巅峰，被无数资本追捧的流量小花！
她出演的任何一部剧，哪怕只是客串一个镜头，都必须是“领衔主演”！
现在，要她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，一部连剧本都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短片里，署名“特约出演”？
这要是传了出去，她苏清浅将不再是笑柄。
她会直接成为一个符号，一个用来定义“愚蠢”和“自取其辱”的符号！
她甚至能想象到，未来圈内那些导演和制片人，在谈及她时会用怎样轻蔑的语气：“哦，就是那个零片酬去给新人导演当特约演员的傻子？”
血液，仿佛在瞬间从她的脸颊上褪去。
那份薄薄的A4纸，此刻在她手中，却仿佛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指尖都在痉挛。
她看不下去了。
后面的条款，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。
“陈导……”
苏清浅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因为缺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，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她的声音干涩、嘶哑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。
“这……这是不是……太过分了？”
休息室内，一片死寂。
唯一的声音，是陈宇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风扇发出的，细微而又持续的嗡鸣。
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。
他的目光，依旧专注地锁定在屏幕上，手指还在键盘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什么。
仿佛苏清浅这个人，这句问话，都只是房间里无意义的背景噪音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每一秒钟的沉默，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，反复敲打在苏清浅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。
屈辱感，像是涨潮的海水，没过了她的脚踝，淹没了她的膝盖，直冲她的心脏。
就在她快要被这种彻底的无视逼到崩溃的边缘时，陈宇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