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笑至极。
陈宇终于停止了滑动手机的动作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依旧弯着腰的身体上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欣赏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,近乎于漠然的审视。
他前世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,见过太多太多比苏清浅段位高出无数倍的“演员”。
那些能在资本大佬的酒局上谈笑风生,也能在慈善晚宴上泪眼婆娑的绿茶和白莲花,她们的演技早已融入了骨血,成为了本能。
她们的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眨眼,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与之相比,苏清浅这点道行,在他面前,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汇报演出。
班门弄斧。
甚至,由于穿越后精神力的增强,他能“看”到的东西,远比普通人要多。
在他的感知中,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情绪场,根本不是她所表演出的“悔恨”和“悲伤”。
那是一种更加深邃,更加粘稠的能量。
是在那副卑微姿态之下,所隐藏着的,如同毒蛇一般盘踞的,深深的不甘。
以及,无法掩饰的怨毒。
她不是在后悔,她是在恨。
恨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田地。
恨他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。
更恨他,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,就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,踩在脚下。
陈宇甚至都懒得去戳穿这层薄如蝉翼的伪装。
那太浪费时间了。
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,任由她在那里“演”着独角戏,任由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、发酵。
一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苏清浅终于有些撑不住了。
保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势,对腰腹的力量是巨大的考验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迟迟没有回应,这让她心中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,开始迅速崩塌。
她只能缓缓地,僵硬地,直起自己的身体。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陈宇,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。
然后,她就听到了陈宇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。
“说完了?”
短短三个字,像三根冰冷的针,瞬间刺入苏清precious的心脏。
没有质问,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句平淡到极致的,仿佛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的询问。
苏清浅彻底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和表演,全部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只能下意识地,含着那两泡还没干透的眼泪,木然地点了点头。
陈宇的目光,从她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,缓缓下移。
最终,落在了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份文件上。
“那合约呢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签了吗?”
这句彻底的无视。
这句直奔主题的冰冷。
将她之前所有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,所有自以为是的演技爆发,瞬间击得粉碎。
那感觉,就仿佛她倾尽全力,上演了一场自以为能感动天地的史诗悲剧,而台下唯一的观众,却在她表演的最**处,冷冷地问了一句:“爆米花多少钱一桶?”
无尽的羞辱感,混杂着刺骨的冰冷,瞬间淹没了苏清浅的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