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外间就传来侍女轻细的通报声：“先生，司徒大人来看您了。”
陈默刚整理好貂蝉送来的粗布衣衫，闻言心头一紧。王允这个在历史上以“连环计”搅动风云，最终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东汉老臣，终于要见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思绪，快步走到门口相迎。
刚到廊下，就见一行人从庭院那头走来。为首的老者身着深青色朝服，腰束玉带，虽年近六旬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锐利，一双眼睛扫视过来时，竟让陈默有种被看穿的错觉，这就是历经宦海沉浮的司徒王允，绝非寻常老儒可比。
“草民陈默，见过司徒大人。”陈默连忙躬身行礼，故意用“草民”自称，姿态放得极低，既符合“失忆路人”的身份，也给足了王允面子。
王允脚步微顿，目光在陈默身上打量片刻。眼前的年轻人虽穿得是府里下人的粗布衣裳，却身姿挺拔，眼神清亮，行礼时不卑不亢，丝毫没有流民的局促与怯懦。
他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：“不必多礼，听闻你醒了，本府过来看看。”
貂蝉适时端着茶盏上前，轻声道：“义父，先生身子还虚，不如进屋说话？”
王允点头，率先走进屋内。陈默跟在身后，余光快速扫过屋内，陈设简单却整洁，案几上摆着几卷竹简，想来是王允偶尔在此处理事务。待王允在主位坐下，陈默才在侧席落座，双手放在膝上，姿态恭谨。
“你昨日昏迷在街头，可有想起什么？”王允端过茶盏，却没喝，指尖摩挲着杯沿，目光落在陈默脸上，看似随意的问话，实则满是试探。
陈默早有准备，垂眸作思索状，片刻后才抬头，语气带着几分茫然：“回大人，还是记不太清过往，只隐约记得自己是从外地来洛阳寻亲，谁知刚到就遇着乱兵，慌不择路间撞了头，后面的事就忘了。”
这番说辞半真半假，既解释了“失忆”，又给了“身份不明”一个合理的理由，不至于让王允起疑。
王允闻言，眼中没什么波澜，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他沉默片刻，突然话锋一转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你在洛阳街头待过，该见过西凉兵的行径。如今董卓废帝掌权，纵容部曲屠戮百姓，你对这事，怎么看？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，炸在陈默耳边。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，王允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！要知道，此时的洛阳城里，敢议论董卓是非的人寥寥无几，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“谋逆”的罪名。
而且王允此时恐怕已经在暗中筹划诛董，他问这话，既是看陈默是否有胆识，更是看两人是否“同道”。
说支持董卓？必然会被王允归为“奸佞之辈”，日后绝无好下场。说反对董卓，甚至提诛董之策？又太激进他一个“失忆流民”，哪来的底气议论朝政？反而会暴露自己，让王允起疑心。
陈默手指微微蜷缩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很快有了主意。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，却也不见激动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：“大人，草民只是个失忆的路人，不敢妄议朝政。但草民知道，权臣当道之时，局势如暗流涌动，急则生乱，缓则生变，需先观其势，再谋其策。”
这话既没支持董卓，也没反对董卓，而是用“观势谋策”的模糊说法，把自己摘在“议论朝政”之外，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审时度势的清醒，既不会显得懦弱，也不会过于张扬。
王允端茶的手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要么畏缩不敢答，要么只会说些“董卓残暴”的空话，没想到竟能说出“观势谋策”这样的话来。这绝非寻常流民能有的见识，倒像是读过书、懂些谋略的人。
他盯着陈默看了片刻，试图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找出些什么，可陈默始终神色坦然，既不躲闪，也不刻意表现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而言。
“你说得有几分道理。”王允收回目光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，“既然你记不起过往，又无去处，便先在府里住下吧。平日里帮着整理些竹简，貂蝉会安排你的食宿。”
没追问，没深究，也没给更高的差事，王允显然还在观察他。
陈默心中松了口气，连忙起身行礼：“多谢大人收留，草民定当尽心做事，不负大人恩典。”
王允微微颔首，没再多说，起身带着随从离开了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，陈默才缓缓坐下，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。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，比在现代参加任何一场考试都要紧张。一步踏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先生，你没事吧？”貂蝉端着刚温好的粥走进来，见他脸色发白，担忧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摇摇头，拿起案几上的竹简，指尖拂过上面的篆字，眼神渐渐坚定，“只是觉得，这王府里的日子，怕是不会太清闲。”
王允既然觉得他“不似寻常流民”，就绝不会只让他整理竹简。接下来的日子，必然还有更多试探等着他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一次次试探中站稳脚跟，既要让王允觉得他有用，又不能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。这，才是他在乱世里活下去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