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钟声刚过,侍女便匆匆来报,说司徒大人请陈默去前堂见客。陈默刚整理好竹简,闻言心头一动。王允这时候召见,怕是为了反董的事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,袖袋里貂蝉清晨塞给他的蜜饯,那是姑娘知道他怕苦,特意准备的,指尖触到油纸包的温热,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。
刚走到回廊拐角,就见貂蝉提着食盒迎面走来,月白色的曲裾沾了点晨露,发间玉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见了陈默,她脚步微顿,眼神里藏着几分担忧:“先生是要去见义父?”
“嗯,刚接到通报。”陈默停下脚步,看着她手里的食盒,笑着打趣,“婵儿这是要去送早膳?莫不是怕我等会儿回话紧张,特意给我留了蜜饯?”
貂蝉脸颊微红,嗔了他一眼,却还是把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,压低声音:“义父今日神色看着有些急,先生说话多留心些。这蜜饯……你要是用得上,就拿着。”
她说着,从食盒里取出个小巧的油纸包,飞快塞进陈默手里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,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,貂蝉慌忙别过脸,“我先去送膳了,先生快去吧。”
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陈默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包,蜜饯的甜香透过纸缝飘出来,心里暖融融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襟,转身往前堂走去。
前堂里,王允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里的槐树出神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陈默身上,比上次多了几分审视:“坐吧,本府找你,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。”
陈默依言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姿态恭谨:“大人但说无妨,草民知无不言。”
“你前日说,权臣当道需观势谋策。”王允走到案几后坐下,指尖敲击着案上的竹简,声音低沉,“如今董卓势大,西凉军盘踞洛阳,废帝擅权,民怨沸腾。本府想问问你,若要除董,当从何入手?”
这话问得直白,没有半分绕弯子,显然是王允心里憋了许久,实在找不到可商议的人,才想起试试这个“失忆却有见识”的年轻人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,来了!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,也是最凶险的关口。
他不能直接说“用连环计,借貂蝉离间董卓吕布”,先不说这话太惊世骇俗,再说他绝对不可以让悲剧再次出现,自己还要想办法带走貂蝉。更别说直接剧透历史,万一改变了轨迹,让王允起了疑心,他只会死得更快。
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,若是只说些“静观其变”的空话,王允必然会失望,以后也不会再找他商议,他就彻底失去了借势立足的机会。
陈默手指微微蜷缩,大脑飞速运转,很快有了主意。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却坚定,没有丝毫怯懦:“大人,董卓如今手握西凉重兵,党羽遍布朝野,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。要除他,需先从内部瓦解。他身边最得力的人,是吕布吧?”
王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提到吕布:“你倒是知道吕布。不错,吕布骁勇善战,是董卓的义子,也是他的贴身护卫,寻常人近不了董卓的身。”
“义子?”
陈默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人中吕布,马中赤兔,方天画戟,专捅义父?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引导,“大人,吕布虽勇,却并非忠义之人;董卓虽暴,却生性多疑。一个勇而无谋,贪图名利;
一个暴而多疑,动辄迁怒。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,看似亲密,实则各怀心思,未必真能同心。”
他没有说“你可以离间他们”,而是点出两人的性格缺陷,让王允自己去琢磨。展现了自己的“远见”,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,更不会暴露穿越的秘密。
王允原本紧绷的眉头,在听到这话时缓缓舒展开,眼神里渐渐亮起光。他盯着陈默,身体微微前倾:“你接着说,他们的心思,能从哪里入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