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房内,浓郁的血腥味与廉价酒精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山鸡正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西瓜刀上的血迹,刀锋映出他脸上亢奋的潮红。
“搞定!收工!”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,将刀扛在肩上。
多日来被林俊豪压制的屈辱和憋闷,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。
包皮和巢皮也跟着欢呼,只有陈浩南,站在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旁,眉头紧锁。
四周过于安静了。
安静得就像一场被人精心安排好的、拙劣的彩排。
他心中的那股不安,在此刻达到了顶点。
“不对劲!”
陈浩南的脸色猛然一变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潜藏的危险。
“哗啦——”
他的警告,已经太晚了。
套房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撞开,厚重的实木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一名身穿笔挺高级警司制服的中年男人,在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员簇拥下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,冷漠地划过房间内的狼藉与血污,最后,精准地钉在了陈浩南五人身上。
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仿佛在审视几具已经写好死亡报告的尸体。
空气,瞬间凝固。
然而,真正让陈浩南五人血液冻结的,是警司身边站着的那个人。
那个人影从警员们的身后悠然走出,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,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。
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,看着陈浩南,就像猫在欣赏被逼入绝境的老鼠。
正是丧彪!
“南……南哥,他……”
包皮手里的西瓜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着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声音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陈浩南的心,在一刹那间,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谷底。
他明白了。
一切都明白了。
他们杀的,根本不是丧彪!
“陈浩南,香港洪兴的‘过江龙’,好大的胆子!”
高级警司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,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不仅敢过界来我澳门黑吃黑,还敢当街斩杀我司警的线人!”
线人?!
这两个字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陈浩南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们如遭雷击,身体僵直!
陈浩南的视线猛地转回地面,死死盯住那具尸体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看清,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,残留的根本不是一个悍匪临死前的狰狞或不甘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属于普通人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、无法言喻的恐惧!
那双圆睁的眼睛里,倒映出的不是对手的凶狠,而是自己生命的终结。
“这不是我们干的!”
山鸡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他歇斯底里地大吼道。
“我们被陷害了!是他!是他陷害我们!”
他指着丧彪,状若疯虎。
“陷害?”
高级警司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,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