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铜锣湾“王朝”大酒店,顶层宴会厅被林俊豪整个包了下来。
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夺目的光芒,将每一张兴奋或谄媚的脸庞都照得油光发亮。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雪茄的烟雾、顶级干邑的醇香以及男人们粗放的荷尔蒙气息,形成一股专属于胜利者的味道。
这里是林俊豪的庆功宴。
整个洪兴,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。
“豪哥,我韩宾敬你一杯!以后,你就是我亲哥!”
“豪哥,尖沙咀以后唯你马首是瞻!”
韩宾、十三妹、高晋这些早已归顺的心腹自然是座上宾。而那些曾经保持中立、隔岸观火的社团话事人,此刻也端着酒杯,挤在主桌周围,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将眼角的皱纹给撑裂。
他们争先恐后地向那个坐在主位上,神情淡然的年轻人说着最露骨的恭维话,仿佛迟一秒就会错失攀附的良机。
“来来来!阿豪!我的亲兄弟!再喝一杯!”
靓坤满脸红光,几乎是半挂在林俊豪的身上,他高举着酒杯,用一种宣告主权的姿态,以“头号功臣”自居,嗓门大到足以让整个宴会厅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勾着林俊豪的肩膀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,那亲密的姿态,仿佛两人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姓兄弟。
林俊豪始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,任由靓坤表演,偶尔举杯示意,却从未让杯中的威士忌减少超过一公分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将每一张脸孔,每一种表情,都清晰地映入眼底。
这些敬畏,这些贪婪,这些嫉妒,这些摇尾乞怜。
都是他一手缔造的风景。
就在宴会的气氛被靓坤的叫嚣推向最高潮,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权力的狂欢中时——
“砰!”
两扇沉重的包金大门,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推开,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。
宴会厅内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声鼎沸的喧闹,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。
死寂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,酒杯停在半空,笑容凝在脸上。
数百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门口的光影里,站着两个身影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人,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西装,身形消瘦,面容憔悴得脱了相。
是陈浩南。
那个刚刚被逐出洪兴,曾经的铜锣湾第一打仔。
他看起来像是一条被彻底击垮的丧家之犬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的恨意却如同地狱深处不灭的业火,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厅点燃。
而在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脸上挂着标志性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,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,与陈浩南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东星社,“笑面虎”!
宴会厅里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,温度骤降。
一些胆小的边缘人物,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靓坤勾着林俊豪肩膀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,他看到笑面虎时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,但那情绪转瞬即逝,很快又被嚣张和不屑所取代。
唯有林俊豪。
他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的真皮大椅上,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分毫。
他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也丝毫未变,仿佛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出现,本就在他的剧本之中,甚至,是他期待已久的某个情节。
陈浩南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从始至终,只倒映着林俊豪一个人的身影。
他迈开脚步,穿过死寂的人群,径直走向主桌。
皮鞋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却像是一步步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他停在林俊豪的酒桌前,两人之间,只隔着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俊豪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,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。
“林俊豪,你够狠!”
声音沙哑,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