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晋的名字,还在议事厅的空气中低沉地回荡。
新任话事人的诞生,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欢呼与庆贺,反而让这间代表着洪兴最高权力的屋子,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。
权力的天平,发生了倾斜。
每一寸空气的流动,每一个人的呼吸,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沉重。
靓坤的嘴角,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他等这一刻,已经等了太久。
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,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从那张象征着地位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。木椅的脚与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划破了厅内的沉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被他吸引。
“蒋先生!”
靓坤的声音洪亮而亢奋,带着一丝病态的恭敬。
“高晋上位,实乃我洪兴之福,可喜可贺!”
他的脸上,那残忍的笑容愈发扩大,每一条褶皱里都写满了幸灾乐祸。下一秒,他手臂猛地一甩,食指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,精准地刺向了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。
陈浩南。
“但是!”
靓坤的音调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“正义”。
“我们洪兴是有规矩的!有赏,也该有罚!”
“陈浩南办事不力,折损了我们洪兴的威名,连累整个社团在澳门丢尽了脸!这件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他的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话事人,最后,死死地钉在龙头蒋天生的脸上。
“按照我们洪兴立帮之初就定下的家法!犯下如此大错,理应挑断手筋脚筋,执行三刀六洞,然后逐出社团!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在议事厅的横梁间反复冲撞。
“以儆效尤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一股要把陈浩南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狠戾。
这番话,言辞激烈,却又句句在理。
社团家法大过天。
这是洪兴的根基,是所有规矩的基石。
即便是龙头,也无法在这种公开场合,公然违背祖宗留下来的铁律。
靓坤成功地将蒋天生逼到了墙角,让他失去了所有回旋的余地。
蒋天生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看靓坤,也没有看陈浩南,只是沉默地坐在龙头宝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几名身材魁梧,面容冷峻的红棍,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。
他们是洪兴的执法者,只听从家法,不听从人情。
他们手中,各自握着一柄三寸长的锋利短刀,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白的光。
脚步声,沉重而规律。
一步。
一步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陈浩南的心脏上。
他的脸,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,惨白得如同墙壁上的石灰。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,但他却浑然不觉,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恐惧,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!
一个苍老、沙哑,充满了绝望的嘶吼,炸响在所有人耳边。
“不要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大佬B,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铜锣湾霸主,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冲了出来。
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,用尽全身力气,踉跄着扑到了陈浩南的身前,张开双臂,用自己那不再挺拔的后背,死死地挡住了那几名执法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