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酒精和绝望混合发酵的酸腐气味。
横七竖八的空酒瓶,像是一座座歪斜的墓碑,宣告着屋子里主人的死亡——精神上的死亡。
陈浩南就躺在这片“坟场”的中央。
他双眼空洞地盯着发黄的天花板,曾经那双能让整个铜锣湾马仔俯首帖耳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。
大佬B倒了。
他们被赶了出来。
曾经风光无限的洪兴战神,如今成了一条蜷缩在公租房里的丧家之犬。
山鸡站在门口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传来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脏那阵阵绞痛来得猛烈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,能为了兄弟一句话就带人砍翻几条街的南哥,如今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。
锐气?
早就在酒精里泡烂了。
B哥已经完了,彻底完了。
指望他东山再起?
痴人说梦。
山鸡的视线扫过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破屋,喉咙里一阵发干。
如今的洪兴,或者说,如今的整个江湖,谁还能给他们这群败犬一口饭吃?
一个名字,一个身影,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那个男人,让他们恨得牙痒痒,却又不得不承认,他是唯一的生路。
林俊豪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在他的心上。
经过几个昼夜无眠的挣扎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。
山鸡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这个决定,是对过去的背叛,却可能是兄弟们唯一的未来。
……
深夜。
山鸡没有惊动任何人,独自一人,如同一道幽魂,出现在了“皇后”酒吧的楼下。
灯红酒绿的光影,将他脸上决绝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没有上去。
他只是站在街角阴影里,摸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,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只有一片沉寂。
这片沉寂,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“豪哥,我是山鸡。”
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半小时后。
“皇后”酒吧顶层,林俊豪的办公室。
昂贵的古巴雪茄在空气中弥散着醇厚的香气,与窗外旺角的烟火气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
山鸡独自站在这间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室中央,独自面对着那个亲手改写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男人。
林俊豪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,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、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,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“豪哥。”
山鸡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是败者对胜者的姿态。
可他的眼神,却异常坚定。
林俊豪的指尖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极富节奏的轻响。
哒。
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