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《铜皮铁骨法》和黑铁石，楚谕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淬炼体魄。
淬体之术，远比引气打坐更为痛苦艰难，乃是以外力捶打、药力渗透、配合特殊呼吸法，强行刺激肉身潜能，破而后立的过程。对于一個六岁孩童的身体而言，更是挑战极限。
楚谕并未贸然开始。他先是花了数日时间，反复研究那本用密码重新记录的淬体法门，确保每一个步骤、每一次呼吸的频率、每一分药力的运用都了然于胸。他甚至根据自己百世以来对人体经脉的认知，以及当前这具幼小身体的承受能力，对法门中几个微小的细节进行了调整，使其更为温和，更适合初期修炼，虽然效果会打些折扣。但安全，永远是第一位的。
准备工作就绪。他选择在夜深人静之时进行第一次药浴。
灶房内，门窗紧闭。一个小木桶里，热水翻滚着墨绿色的药汁。药汁是他用留下的那株凝血草，辅以几种常见的强筋健骨的草药（紫云草为主）熬制而成，药性温和。那五块黑铁石，则被他用布包好，沉在桶底。黑铁石蕴含的微弱金煞之气，能通过药力引导，缓缓渗入体内，刺激皮膜筋骨。
楚谕褪去衣衫，深吸一口气，踏入木桶。
“嗤——”
滚烫的药液接触皮肤，带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。他咬紧牙关，缓缓坐了下去，让药液淹没至脖颈。随即，他依照法门记载，开始调整呼吸，意念引导那丝丝缕缕的药力和黑铁石的煞气，钻入毛孔，渗向四肢百骸。
痛！麻！痒！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在体内穿梭，又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骨髓。剧烈的痛苦让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，混入药液之中。
但他硬是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百世轮回，他经历过比这痛苦万倍的折磨——修为尽废、经脉寸断、神魂灼烧……相比起来，这淬体之初的痛苦，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。
他紧守心神，引导着那微弱的力量，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行。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漫长而艰难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一个时辰后，桶中药液的颜色变得清澈了许多，其中的药力已被吸收殆尽。楚谕几乎是虚脱地从桶中爬出，浑身皮肤通红，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，肌肉酸痛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。
然而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身体深处，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新生力量正在缓慢滋生。疲惫不堪中，夹杂着一丝焕然一新的舒畅感。
第一次药浴，成功！
此后，每隔三日，楚谕便进行一次药浴。药力一次比一次增强，痛苦也一次甚于一次。但他始终咬牙坚持，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，一步步锤炼着这具幼小的身体。
变化是缓慢而切实的。他的力气明显增大了不少，帮忙提水时不再显得那么吃力。身手也更为敏捷，偶尔和村童玩耍（在他刻意控制下），躲闪起来异常灵活。皮肤也变得更为坚韧，偶尔磕碰一下，连红印子都很少留下。
楚大山和张氏只当孩子长大了，身体变壮实了，心中欢喜，并未多想。唯有偶尔来串门的老王头，看向楚谕的目光中，探究之色越来越浓。他似乎总能隐约闻到楚家灶房里那股经久不散的淡淡药味，不同于寻常的草药汤。
这一日，楚谕正在进行第四次药浴。或许是连日来的进展顺利让他稍稍放松了警惕，又或许是这次加入的黑铁石煞气稍浓，引发的痛苦远超以往，他一时未能完全压抑住，一声极轻微的闷哼从齿缝间漏出。
几乎就在同时，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院墙外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、脚踩枯枝的细微声响！
有人！
楚谕浑身猛地一僵，瞬间屏住呼吸，所有动作停滞，听觉放大到极致。
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，远处隐约的犬吠声……除此之外，一片寂静。方才那声微响，仿佛只是错觉。
但他绝不相信是错觉。百世轮回磨砺出的灵觉，远比常人敏锐。
他悄无声息地从木桶中站起，擦干身体，穿上衣物，动作轻捷如猫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吹熄灶房内微弱的油灯，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，缓缓贴近窗户纸，透过一个极细的缝隙，向外窥视。
月色朦胧，院墙外空无一人。
然而，在墙角下的阴影里，他似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一闪而逝，像是有人抽了一口旱烟，随即又被迅速掐灭。
空气中，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、劣质烟草的味道。这味道……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。
楚谕的心缓缓沉了下去。不是老王头，老王头抽的不是这种烟叶。也不是村里常见的任何一种。
是外来的。
黑风寨？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老王头之前的警告。难道那伙土匪，已经摸到村子附近了？他们窥探自家院子做什么？是随机踩点，还是……有所针对？
是因为父亲前段时间频繁进山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？还是自己家最近生活条件的细微改善（吃得稍好一些），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？
无数的念头在楚谕脑中飞速闪过。他像一尊石雕般隐在黑暗中，一动不动，耐心地等待着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院墙外的阴影里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幕中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楚谕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看来，这青牛村的平静，就要被打破了。
淬体必须加快进度了。同时，家中的那点财物，也需要更加妥善地隐藏。或许，该提醒一下父亲，近期要格外小心。
楚谕走到灶台边，拿起那块被父亲打磨得有些发亮的落云宗铁牌，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力量……还是太弱小了。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，任何一点外来的风波，都可能让这一世的积累付诸东流。
他握紧了铁牌，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冷冽寒光。
（第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