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得《铜皮铁骨法》与黑铁石后,楚谕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白日里,他依旧是那个安静少言的孩童,偶尔会跟着父亲上山砍柴,或是帮母亲做些简单的家务。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,他的目光总会掠过村子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处地势,心中默默推演计算。
他开始实施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、超越当前需求的布局。
首要之事,是处理手中的资源。那几株凝血草和十几块下品灵石,放在家中终是隐患。他需要一個安全、隐蔽、且只有他自己才能在后续轮回中轻易找到的地方。
这一日下午,他借口去村后捡柴火,背着小筐,独自来到了青牛村后山的一处乱石堆。这里地势颇高,能俯瞰大半个村子,却又因石头嶙峋、无甚出产而少有人至。他仔细勘察,最终选中了一块半埋于土中、形似卧虎的巨岩。
在巨岩朝向村子方向的底部,有几道天然形成的石缝。楚谕选了一道最深最不起眼的缝隙,用小铲费力地挖深、拓宽,直到能容下一个密封的小陶罐。
陶罐是他在家偷偷用泥土捏了,趁灶火熄灭后的余温烧制的,粗糙不堪,却足够坚固。他将三株凝血草(留下一株备用)、十块下品灵石(留下三块以备不时之需)以及那本《基础炼丹手札》小心放入罐中,又撒上一些自制的防潮草药末,用油布紧紧封好口,缓缓放入石缝深处。
他并未立即掩埋,而是退后几步,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记忆。夕阳西下时,阳光会恰好擦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梢,投射下一道细长的影子,影子的尖端,会精准地落在这道石缝上方约三寸处的岩石棱线上。
“槐影指缝,虎岩为记。”楚谕在心中默念,将这一独特的、与自然景象相关联的定位方法深深烙印在记忆里。纵然千百年后地貌稍有改变,只要那老槐树和这虎形岩大致还在,后世重生的他,便有极大几率寻回此地。
埋好陶罐,填土掩饰,撒上枯叶碎石,一切做得天衣无缝。
做完这一切,他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坐在虎岩上,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,拿出一小块偷偷磨锐的炭笔。他并未直接抄录《铜皮铁骨法》,而是开始以自己的方式“解读”并记录淬体术的关键。
他将经脉运行路线简化为扭曲的线条和圆点,将药浴配方中的草药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、混合了多世记忆的符号代替,将呼吸节奏转化为长短不一的横线。整篇记录看起来如同孩童的信手涂鸦,杂乱无章,但在他眼中,却是一套严密而高效的密码系统。
“小谕?你在这儿做啥呢?”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楚谕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,迅速将草纸收起,塞入怀中。他回过头,看见老王头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两只山鸡,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。
“王爷爷。”楚谕跳下石头,拍了拍身上的土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,“我在看蚂蚁搬家,顺便画画玩。”
老王头走近几步,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楚谕刚才坐的地方,以及那片明显刚被翻动过的泥土痕迹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又在宗门里见过世面,自然不会真信一个六岁孩童只是在玩泥巴看蚂蚁。但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山里天黑得早,别待太晚,小心有野牲口。”老王头叮嘱了一句,顿了顿,又道,“上次跟你爹进山,找到的那几块黑石头……你爹说你要拿着玩?那玩意儿沉甸甸、冷冰冰的,有啥好玩?”
楚谕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天真地说:“好看呀,黑亮黑亮的,晚上摸着还凉快呢。老爷爷在梦里说,抱着它睡觉,能长得壮实的!”
老王头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。“梦里的老爷爷”这话,他从楚大山那里听了不止一次了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奇闻异事听过不少,但一个孩童接连因“梦”而得宝,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。他看着楚谕那双清澈见底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迷雾的眼睛,心中疑窦丛生。
但他终究没再多问,只是叹了口气:“山里有些东西,说不清道不明……你自己小心些,别乱碰不明白的东西。”这话像是提醒,又像是某种试探。
“嗯!我知道啦,谢谢王爷爷。”楚谕笑着点头,仿佛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。
老王头摇摇头,拎着山鸡转身下山了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什么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对了,最近没事别往西边山坳跑。听说……黑风寨的那伙人,前几天在那边劫了个过路的行商,虽没伤人命,但终是不太平。”
黑风寨?楚谕搜索记忆,似乎是一伙盘踞在邻县山中的土匪,偶尔会流窜到青牛村附近,但大多只是讨要些钱粮,甚少杀人。村里人对他们是又怕又恨。
“哦……”楚谕低声应了一句,看着老王头远去的背影,目光微凝。
这个老王头,果然不简单。他刚才那几句话,提醒中带着告诫,似乎意有所指。他是在怀疑什么?还是单纯地关心一个村里孩童?
楚谕将“黑风寨”这个名字记下,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威胁,一个细微的、可能需要提前应对的伏笔。
他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等老王头走远后,再次确认藏宝处无误,然后才背起小筐,向山下走去。筐里只有几根干柴,掩盖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回到家中,天色已近黄昏。母亲张氏正在灶房忙碌,父亲楚大山则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块落云宗的铁牌,用砂石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上面的锈迹,似乎想看清上面的纹路。
“爹,还能磨出来吗?”楚谕走过去问道。
“嘿,这锈可真厚实。”楚大山咧嘴一笑,“不过好像是个云朵样子,挺精细。磨亮了给小子你挂着玩,说不定能辟邪呢。”
楚谕看着父亲憨厚的笑容,心中微微一动。他接过那铁牌,触手冰凉,上面的云纹虽模糊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。
“嗯,谢谢爹。”他没有拒绝。
夜里,楚谕在油灯下,继续完善他那份独一无二的《铜皮铁骨法》密码笔记。窗外月凉如水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他知道,第一个点已经埋下。与老王头这微妙的关系,也算是一种无形资源的初步积累。而黑风寨的动向,则如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,飘荡在青牛村平静的上空。
他的第一次布局,如同在无边的黑夜里,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。无人知晓,这涟漪将会扩散至何方。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