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谕回到村口时,夜色已浓。他并未直接回家,而是先绕到村外的小溪边,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,又将沾染了血迹的外衣脱下,塞进溪边石缝深处,准备日后再处理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整理了一下表情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,推开家门。
“小谕!”张氏早已等得心焦,见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来,语气带着担忧和责备,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没遇到什么事吧?”
楚大山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,眉头微皱。
楚谕脸上露出“后怕”和“兴奋”交织的神情,声音却努力保持平静:“爹,娘,我没事。就是在后山静坐的时候,好像听到远处有喊杀声和惨叫声,吓坏了,没敢立刻出来……等没动静了才偷偷看了看,好像……好像看到有几个人影跑了,地上……还有血。”他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。
这套说辞是他路上早已想好的,半真半假,将自己摘出去,又能解释晚归和可能存在的血迹痕迹(虽然他已清理过),还能为后续村民可能传回的消息做铺垫。
楚大山和张氏脸色顿时一变。山里的喊杀声?血?他们立刻联想到了老王头反复提醒的黑风寨!
“你这孩子!吓死娘了!”张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,声音发颤,“以后不准再去那么远了!太危险了!”
楚大山也沉声道:“听到没?最近山里不太平,老老实实在家待着!”他虽训斥着儿子,眼神里却也满是后怕和庆幸。
楚谕乖巧地点头应下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,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。
然而,第二天晌午,村里的平静就被彻底打破。昨日被救的李老栓和其他几个村民,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激动,将“山神显灵派仙童诛杀土匪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牛村。
他们描述得绘声绘色:一个看不清面容、身手如鬼魅般的“小仙童”突然出现,拳打脚踢、飞石伤人,顷刻间就将七个凶神恶煞的土匪杀得干干净净,然后飘然而去。
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,议论纷纷,既有除掉土匪的欣喜,更多却是对那“小仙童”的敬畏和猜测。有人说是山神爷座下的童子,有人说是过路的修仙者,越传越是玄乎。
楚谕在家中,听着窗外传来的议论,面色平静如水。这个结果,在他预料之中。村民的想象力,完美地帮他掩盖了真相。
但有一人,却绝非那么容易糊弄。
下午,老王头又来了。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,叼着烟袋,坐在楚家院子的门槛上,和楚大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土匪被灭的事。
“……真是奇了,七个大老爷们,就被一个娃儿模样的……给解决了?”楚大山兀自觉得不可思议。
老王头吧嗒口烟,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正在院内看似专心玩着石子儿的楚谕,慢悠悠道:“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。说不定是哪家宗门出来历练的小少爷,碰巧撞上了,路见不平呢。”
他这话像是附和村民的猜测,但楚谕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聊了一阵,老王头起身告辞。经过楚谕身边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似是随意地低声道:“后生可畏啊……手法干净利落,就是那‘黑虎掏心’使得稍欠了点火候,力道散了三成,不然第一拳那瘦猴就该断气了。”
楚谕捻着石子的手指猛地一僵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!
黑虎掏心!这是他击杀瘦猴土匪时用的那一拳的变种,源自《铜皮铁骨法》中的一套近身搏杀技巧,经过他百世经验修改,看似简单,实则狠辣!这老王头不仅看清了他的动作,甚至连力道不足、招式名称都点了出来!
他抬起头,对上老王头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深邃无比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