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，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韩厉的睡意瞬间消失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看了看楚谕，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、那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残留和淡淡的异香（线香残留），眉头紧紧锁起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韩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楚谕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“慌乱”和“无措”，他低下头，小声道：“我……我睡不着，听到外面好像有动静，怕有野牲口来祸害药草，就……就出来看看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下意识地用脚蹭了蹭地面，仿佛想掩盖什么。
这个理由拙劣但符合一个“尽责”小杂役的人设。
韩厉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他身上扫过，又仔细探查了一下那半畦蕴灵草。灵草完好无损，甚至因为刚刚散逸了精华，显得更加精神奕奕，并无异常。空气中的那丝异样灵气和香气也淡得几乎无法捕捉，更像是蕴灵草自然散发的余韵。
他盯着楚谕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眼前的孩童依旧是那副瘦小模样，身上并无明显的灵力波动异常（楚谕刻意收敛了）。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？
最终，他冷哼一声：“蕴灵草没事就滚回去睡觉！少在外面瞎晃悠！再让我发现，扣你三天口粮！”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楚谕，自顾自地去解手了。
楚谕应了一声，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小木屋，关上门，后背微微沁出冷汗。
好险！韩厉的警觉性远超他的预料。虽然似乎蒙混过关，但恐怕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刺。
此后数日，韩厉看向楚谕的目光中，那抹探究和疑虑果然又加深了几分。他不再轻易让楚谕靠近那半畦已经收割、正在晾晒的蕴灵草，甚至有意无意地开始限制楚谕在药园内活动的范围。
楚谕心知肚明，却依旧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恭顺勤恳，仿佛那夜真的只是一个意外。
然而，就在蕴灵草晾晒好的第二天，外门丹堂派来收取药材的弟子到了。来的不再是普通的杂役，而是一位身穿淡蓝色服饰、神色倨傲的执事弟子，修为赫然是炼气六层！
韩厉见到此人，脸色微微一变，连忙上前恭敬行礼：“赵师兄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那赵师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淡淡道：“韩师弟，你这批蕴灵草品相不错啊，听说比往年产量还高了一成？上交之后，奖励应该少不了你的。”
韩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：“托宗门的福，今年风调雨顺罢了。”
赵师兄嗯了一声，目光却扫过整个药园，最后落在了正在远处安静除草的楚谕身上，随意问道：“听说你这边新来了个小杂役？手脚还挺麻利？”
韩厉心中一凛，连忙道：“是个乡下孩子，还算肯干，就是笨手笨脚的，勉强能用。”
赵师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“肯干就好。如今宗门各处都缺人手，尤其是……懂得伺候药草的人手。好好干，说不定哪天就被哪位师叔看中，调去更好的地方了。”
他话语平淡，韩厉却听出了其中的敲打和暗示之意，额头不禁渗出一层细汗，连声应喏。
楚谕虽然离得远，但他炼气二层的修为使得听力远超常人，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中冷笑。看来，自己这点“异常”，不仅引起了韩厉的猜疑，恐怕也已经通过某种渠道，引起了外门某些人的注意了。
是福是祸，尚未可知。
但这落云宗的外门，暗流似乎比想象中更为汹涌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默默除草，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知。
（第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