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继续分拣种子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雨越下越大,老者靠在篱笆上,喘息越来越微弱,身体的温度似乎在快速流失,那青灰色愈发明显。
楚谕分拣种子的动作,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。
他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韩厉那张严厉却偶尔会给他多半个馒头的脸,闪过老王头那看似冷漠却隐含提醒的烟袋,甚至闪过父母那朴实担忧的眼神……这一世,他接触的“善意的”因果,似乎比以往许多世都要多。
更重要的是,他想起了自己这一世立下的目标——“为万世筑基”。积累,不仅仅是资源和人脉,或许也包括……一些无形的、难以估量的“缘”?
救,还是不救?
风险巨大。此人身份不明,仇家未知,救了他可能引来滔天大祸。
但……
楚谕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院子角落,拿起自己平时喝水的破旧瓦罐,冒雨跑到屋檐下接满了干净的雨水。然后,他走到药田边,小心翼翼地摘了几片特定的草药叶子——并非灵草,只是最普通的凡俗药材,具有微弱的清热、化瘀、固本之效。他将叶子在瓦罐中揉碎,让汁液融入雨水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端着瓦罐,走到篱笆边,递向那个气息奄奄的老者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只是默默地将瓦罐递过去。
老者艰难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楚谕,又看了看那罐浑浊的药水,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和难以置信,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警惕。
楚谕没有说话,只是保持着递送的姿势。
雨声哗啦,两人在篱笆内外沉默对峙。
许久,老者眼中的警惕渐渐被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取代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接过了瓦罐,仰头将里面苦涩的药液一饮而尽。
喝完后,他将瓦罐递还给楚谕,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模糊的两个字:“……多……谢……”
说完,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,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,踉踉跄跄地、很快消失在了迷蒙的雨幕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楚谕拿着空瓦罐,站在原地,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那几片草药,根本治不了对方的道伤和剧毒,最多也就能让其稍微舒服一点点,吊住一口气不至于立刻毙命。
他做了他能做的,微不足道,且风险可控。
至于后续是福是祸……
楚谕转身,将瓦罐洗净放回原处,继续分拣他的草药种子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。
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,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波动悄然闪过。
缘,已种下。
现在,该继续积蓄自己的力量了。
他感知着储物袋中仅剩的三块下品灵石。
炼气四层,是时候了。
(第二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