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良版凝气丹的成功,如同在黑暗中为楚谕点亮了一盏明灯。这条基于废弃药渣的隐秘修行路径,虽然艰辛曲折,却切实可行,且完美契合他当前的身份与环境。
他变得更加谨慎。每次“捡垃圾”都更加隐蔽,挑选的目标更加分散,不再集中于某几种价值最高的残渣,而是混杂在大量普通废料中进行,避免引起哪怕是最麻木的看守杂役的注意。提炼工作也愈发纯熟,对自身灵力的操控臻至微境,浪费越来越少,提取出的药力精华品质稳步提升。
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根据沉降池中出现的药渣种类,反向推测丹堂近期的炼丹计划和可能出现的“废料高峰”,从而调整自己的“捡拾”策略。这让他对百草阁乃至丹堂的运作节奏,有了另一种角度的、极其深入的洞察。
修为在药力精华和改良凝气丹的辅助下稳步增长,炼气四层的境界彻底稳固,并向着中期稳步推进。《铜皮铁骨法》亦未放下,肉身强度与日俱增,寻常刀剑难伤。他感觉,此刻若再面对马皋那样的炼气四层弟子,即便不耍任何花招,也足以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。
然而,就在他沉浸于这隐秘的收获时,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,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。
最初只是直觉。一种百世轮回磨砺出的、对恶意极其敏锐的灵觉。当他深夜在屋中提炼药力时,偶尔会感到窗外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,或是远处阴影似乎不自然地晃动一下。但每当他凝神探查时,却又一切如常,仿佛只是错觉。
楚谕心中警铃大作。他深知,在修仙界,直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。
他立刻调整了策略。不再每晚都进行提炼,而是变得毫无规律可言。有时连续数夜毫无动静,仿佛已然安睡;有时则会在子时突然开始,有时又选在凌晨最为困顿之时。提炼的地点也不再局限于屋内,偶尔会借口起夜,在茅房或其他偏僻角落快速完成一些简单的步骤。
同时,他更加注重痕迹的清除。每次提炼后,都会仔细处理掉所有残渣,甚至用其他药草的气味掩盖可能存在的微弱药香。那瓦罐也被他藏得更加隐蔽。
这一夜,月黑风高。
楚谕再次于深夜起身,悄然来到屋后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。这里气味混杂,偶尔有些声响也不会引人怀疑。他取出少量白日收集的药渣,准备进行一次小规模的提炼。
就在他灵力微吐,即将包裹住那些药渣的瞬间,他眼角的余光,猛地瞥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“阴影竹”后,似乎有一个极淡的人影一闪而逝!
速度极快,几乎融入夜色!
但楚谕的灵觉早已锁定那片区域,绝不会看错!
有人窥探!而且身法不弱,绝非普通杂役!
楚谕心中凛然,动作却丝毫未停,仿佛毫无察觉,依旧专注地进行着那微不足道的提炼,嘴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喃喃自语,模仿着梦呓:“……老爷爷说……这样揉……好像能提神……”
他表现得就像一个魔怔了的孩子,在偷偷尝试某些不靠谱的“土方子”。
暗处的窥探者似乎停留了片刻,最终悄然退去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楚谕缓缓收功,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刀。
会是谁?
孙浒?他虽有动机,但以其炼气三层的修为和心性,似乎不具备如此高明的隐匿身法。
丹堂其他人?自己一个最低等的药童,何德何能引来如此关注?
难道是自己频繁前往沉降池,还是之前小比和碧凝草事件过于出风头,引起了某些人的兴趣?亦或是……自己提炼药力时极其微弱的波动,终究被感知力敏锐的高手察觉?
可能性很多,但目的无非两种:好奇,或恶意。
无论如何,他已被盯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,楚谕表现得更加低调和“正常”。他减少了前往沉降池的次数,即便去,也多是真正干活,捡拾的也都是最无用的废料。夜间更是彻底停止了提炼活动,仿佛那晚的“梦呓”真的只是一场梦。
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三号药圃的日常工作中,将记录做得更加详尽规范,对待孙浒的指派也愈发“顺从”,甚至偶尔会“不经意”地犯个小错,让孙浒能抓住机会训斥几句,满足其可怜的虚荣心。
孙浒见楚谕似乎“老实”了下来,脸上的得意之色又多了几分,虽依旧没什么好脸色,但明目张胆的刁难却少了些许。
然而,那被窥探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变得更加隐晦,更加难以捕捉。仿佛有一条毒蛇,只是暂时缩回了草丛,依旧在暗中吐着信子,等待时机。
楚谕心知,平静之下,暗潮愈发汹涌。对方极有耐心。
他必须找出这个人,弄清楚其目的。否则,如芒在背,寝食难安。
这一日,机会似乎来了。
刘执事吩咐下来,丹库需要盘点一批积压多年的低级药材,其中不少需要重新鉴别、处理,工作量巨大。刘执事点名让楚谕和孙浒一同前去协助。
丹库位于百草阁深处,守卫森严,平日里他们这些药童根本没有资格进入。
楚谕心中一动。丹库人员复杂,往来众多,或许……是发现那只“黑手”的绝佳场所。
他低着头,恭敬地应了声:“是。”
眼中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。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