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库位于百草阁后方一座独立的石殿内,殿门由厚重的玄铁木制成,上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,灵光隐隐流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护力量。两名气息沉稳、目含精光的外门弟子按剑而立,守卫在门前,其修为赫然都达到了炼气后期。
刘执事取出令牌,经过守卫仔细查验后,沉重的殿门才缓缓开启,一股混合着无数种药材气息的、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,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。
踏入殿内,楚谕心中微震。
与其说是库房,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、井然有序的药之森林!无数高大的玉质货架整齐排列,直抵高高的穹顶,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不清的药材。有装在玉盒里的成品灵草,有封存在水晶罐中的灵液,有放置在特制木格中的矿石粉末,甚至还有活着的、被小型禁制笼罩的奇异植株……琳琅满目,光华闪烁,灵气氤氲。
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,远超外界,甚至比百草阁的药圃还要浓郁数倍!在这里呼吸一口,都抵得上外面小半日的苦功。
“跟紧我,不许乱碰任何东西!这里每一样东西都记录在案,少了一星半点,你们都担待不起!”刘执事沉声告诫,神色严肃。
孙浒早已被这宏大的场面震慑,连连点头,大气不敢出。楚谕也低下头,做出敬畏的姿态,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,飞快地扫过所经之处的一切。
货架上的标签,药材的保存方式,灵气的流转规律,甚至地面上搬运药材留下的细微车辙印……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,被迅速分析、记忆。百世的知识与此地的现实相互印证,让他对落云宗丹道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。
他们被带到库房一角。这里堆放着不少落满灰尘的木箱和麻袋,里面的药材显然年份已久,有些灵气已然散失大半,有些则因为保存不当而发生了性状改变。
“你们的任务,就是清点这批积压药材,重新鉴别品相,能用的分类登记,彻底失效的报备销毁。”一个负责管理此区域的老执事(王执事)面无表情地交代道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,显然觉得这是份苦差。
工作繁琐而枯燥。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眼力。
孙浒一开始还试图表现,但很快就厌倦了,尤其是当他打开一个麻袋,被里面霉变药材的刺鼻气味呛得连连咳嗽后,便找各种借口溜号,不是去请教问题,就是去帮忙搬运其他东西,实则躲清闲去了。
楚谕却求之不得。他巴不得孙浒离得越远越好。
他沉浸在这片“废弃”的宝库中。这些在他人看来是垃圾的陈旧药材,在他眼中却别有价值。它们记录了不同年份、不同批次的药材特性,甚至因为保存不当而产生的种种变化,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药材变迁史和反面教材大全。
他仔细地清理、鉴别、分类,动作一丝不苟。在王执事看来,这个沉默寡言的小药童倒是比那个油滑的孙浒踏实得多。
然而,楚谕的真正目的,远不止于此。
他的灵觉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,如同无形的蛛网,悄然散布开来,感知着丹库内的一切动静。
往来搬运药材的弟子、负责清点登记的执事、甚至是那两位守在门口却偶尔会神识扫入库内的守卫……每个人的气息、动作、甚至眼神的细微变化,都被他纳入感知范围。
他在寻找。寻找那道曾经窥探他的、带着恶意的幽影。
时间在枯燥的清理中缓缓流逝。
库内人员来来往往,却并无异常。就在楚谕以为今日不会有收获时,他的心神猛地一动!
在库房深处,靠近存放高阶药材区域的方向,一股极其隐晦、却让他灵魂产生一丝微弱悸动的气息,一闪而逝!
那气息冰冷、晦涩,带着一种与周围蓬勃药性格格不入的阴郁感!与他那晚感受到的窥探感,同源!
来了!
楚谕心跳微微加速,但面上不动声色,依旧低头清理着手中的一株干枯的“蛇涎果”,仿佛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