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跪在山脚的泥水里，半块残玉死死攥在掌心，指节泛白。雨点砸下来，打得他睁不开眼，可他知道，就算天晴了也没用——他的灵脉断了，修为被抽得一干二净，连最基础的护体气罩都撑不起来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：主殿前，血脉阵法蓝光冲天，沈砚站得笔直，而他，被七位长老联手压下头颅，一道金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，像是烙铁烫过的痕迹。那是“废道印”，专治走火入魔、篡改典籍、勾结邪祟的重罪者。经此一式，终生不得再引灵气入体。
他咳出一口黑血，喉咙腥甜。雨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，砸进泥坑里溅起小小的涟漪。他曾是医谷长老会暗线执棋人，一手策划二十年前的“承劫仪式”，为的就是今日翻盘。结果呢？一个车祸后觉醒的码农，一部能写术法程序的破手机，就把他的局彻底掀了。
“我不该输……”他咬牙，声音嘶哑，“我才是最早发现天机漏洞的人……沈砚不过是个容器，我只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又是一口血涌上来。
他想掐诀联络旧部，袖中符箓却早已化成灰烬。裴月那小贱人，竟然在他贴身玉简上动了手脚，反向追踪直接清空了他的所有通讯节点。现在别说调兵，就连个传信纸鹤都飞不出三里地。
雷光一闪，照亮他满头白发。
曾经乌黑的长发，就在阵法启动那一刻全白了。不是染的，是修为散尽、气血倒灌的结果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废掉的师父。
命运真是好笑。
就在这时，雨幕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靴子踩泥的噗嗤声，而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，仿佛那人根本不受重力影响。谢无咎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身影缓缓走来。
黑金劲装，青铜面具，右手垂在身侧，隐约有血色流光缠绕。
“夜十二？”谢无咎瞳孔一缩，随即狂喜，“你来了！我就知道你会来！他们都不懂，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看穿天道漏洞的人！”
夜十二停下脚步，站在三步之外，雨水落在他身上竟自动滑开，衣角都没湿。
“需要合作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机械般的顿挫感。
谢无咎挣扎着往前爬了一步，泥水沾满裤腿：“当然！我知道源码灵根的激活密钥！我知道‘承劫之母’的藏身坐标！只要你帮我恢复修为，我可以把所有情报都给你！我们一起推翻这虚假的秩序！”
他说着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夜十二的衣袖。
就在两掌即将相触的瞬间——
夜十二的右臂骤然变形。
骨骼错位，血肉重组，一把通体猩红、刃面流动数据纹路的镰刀凭空成型。没有预兆，没有停顿，镰刀如电般刺出，精准穿透谢无咎的胸膛。
“呃——！”
谢无咎整个人被钉在地上，背脊撞进泥中，溅起大片污水。
他低头，看着那把插在心口的镰刀，难以置信：“你……你不是影蚀首领吗？我们不是……同路人？”
夜十二俯视着他，面具反射着远处微弱的雷光：“错误404，目标价值归零。清除程序已启动。”
“清除？你说我是……错误？”谢无咎咳着血，眼神逐渐涣散，“可我明明……掌握了真相……我才是……唯一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闪电劈下，正照在夜十二脸上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面具裂开一道细缝。
谢无咎的目光僵住了。
透过裂缝，他看到了一张脸——眉骨、鼻梁、唇形，全都和沈砚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，是右脸颊上蜿蜒着一道蓝色的数据纹路，像代码爬行的轨迹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嘴唇哆嗦，“你是……双生体？还是……复制体？等等……二十年前那场实验……你们两个……都是‘备份’？”
夜十二没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抽出镰刀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拔出一把插在数据模型中的U盘。
谢无咎的身体软了下去，倒在泥水里，双眼圆睁，死死盯着夜十二的脸。
意识最后消散前，他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原来他从来不是棋手。
他只是系统运行过程中，一个被标记为“异常变量”的垃圾进程。
清理，是必然结局。
夜十二收起镰刀，面具上的裂痕无声愈合。他转身，一步步走入雨幕，身影渐渐模糊。
直到走出百丈，他才停下。
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空气，一行中文指令浮现：
“删除本地缓存：谢无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