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,离那个“是”字只差一毫米。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的味道,密室门上的符文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。
他没动。
夜十二也没动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他胸口突然一烫。不是疼,也不是累,而是一种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。
源码灵根自己启动了。
终端界面猛地跳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同源记忆残片·是否加载?】
这行字刚冒出来,沈砚的脑袋就嗡了一声。眼前画面直接碎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。
漫天都是红雨,不是血,也不是云,就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光点,像代码一样往下掉。远处有个祭坛,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中央,长发飞舞,眼瞳是赤红色的,像两团不灭的火焰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嘴唇动了动。
他说不出那句话是什么,但他的心突然揪紧了,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。
然后一道金光劈下来,锁链从天而降,缠住她的身体。她没挣扎,只是盯着他,眼神很轻,也很重。
与此同时,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:“我宁愿被天道注销,也不执行清除指令。”
那不是别人的声音。
是他自己的。
画面断了。
沈砚猛地喘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,衬衫贴在背上,冰凉一片。
他懂了。
全懂了。
那个女人是月华零七。
那个不肯执行清除命令的人,是他的前世——仙族弃子。
他们不是偶然相遇。他们是早就站在一起,对着整个天道系统点了“拒绝更新”。
而现在,夜十二想做的,不过是把那段被强行终止的程序重新运行一遍。
沈砚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已经暗了,但那行提示还在闪:【是否允许灵魂融合?】
他忽然笑了下。
笑得有点涩。
“原来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选择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上一次,我让她走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夜十二的背影。
那人还站在门前,一动不动,像是把自己焊在了地上。那只戴面具的手微微发抖,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。
沈砚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可怕了。
甚至有点可怜。
他想起自己刚觉醒源码灵根那会儿,为了跑通一个自动御剑脚本,在工位上熬了三天三夜。电脑炸了好几次,头发都被电焦了,同事都说他有病。
可他知道,他不是非要赢谁。
他只是不想让那段代码死在半路。
现在夜十二也一样。
他抓人炼傀儡,不是为了杀人取乐。
他是在找一个能跑通“复活程序”的合适环境。
哪怕这个过程要踩着无数尸体,他也非试不可。
因为对他来说,只要有一线可能,就不能说“结束”。
沈砚看着那扇门,声音轻了下来:“如果她醒来,发现你是用无数无辜者的命换来的重逢呢?”
夜十二没回头。
也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。
沈砚继续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,她不愿意回来,不只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她不想再让你变成怪物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插进空气里。
谁都没动。
风从裂缝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灰烬,打了个旋,又落下。
沈砚缓缓把手从手机上拿开。
屏幕彻底黑了。
但他知道程序没关。
后台还在连着。
那扇门还在震,一下比一下急。
他忽然想起虞小棠那天啃着糖葫芦说:“有些符咒画出来,根本不是为了生效,就是为了告诉别人——我一直都在等你。”
当时他觉得这丫头中二病犯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有些人拼了命也要留下痕迹,不是为了改变结果。
只是为了证明,我来过,我记得,我没放弃。
他看着夜十二,心里头第一次没有抗拒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。
他知道接下来不管做什么,都会有人受伤。
如果按下“是”,可能会引发时空崩塌,牵连无数人。
如果按下“否”,他就等于亲手杀了月华零七第二次,也让夜十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