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转入支流,水道渐窄,两岸芦荻丛生,雾霭低垂。
芈昭所率朱雀舰轻灵引路,于错综水网中穿梭自如。
约莫行了一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,但见烟波浩渺,岛屿星罗,正是云梦大泽。
泽中气象与外界迥异,寒灾之势大为减缓,空气中灵气虽仍显紊乱,却多了几分湿润生机。
大小岛屿上,可见简易屋舍、开垦田亩,更有渔船往来,俨然一处世外桃源。
船队驶向其中一座较大岛屿,岛岸设有简易码头,以巨木搭建,结构精巧,隐含阵法。
码头上已有数十人等候,皆着墨者或寻常百姓服饰,见芈昭船队归来,并有陌生舟船随行,皆露好奇之色。
芈昭率先登岸,与一须发皆白、手持藤杖的老者低声交谈数句。
那老者目光如电,扫过程昱及桂斌等人,尤其在桂斌身上停留片刻,微微颔首。
“赵公子,程先生,请。”芈昭转身相邀,“此乃我云梦据点主事之一,墨家长老,徐尚先生。”
桂斌率众登岸,执礼甚恭:“龙渊赵桂斌,见过徐长老,芈头领。”
徐尚抚须还礼,声音苍劲而不失温和:“赵公子年少有为,收复龙渊,又于沧澜江上仗义出手,老朽感佩。请至草堂叙话。”
众人随徐尚、芈昭前往岛心。
但见岛上屋舍俨然,道路整洁,田间作物长势尚可,更有诸多奇巧机关应用于汲水、防御、通信等处,墨家技艺,随处可见。
百姓虽面有菜色,然眼神中多有希望,不似外界那般绝望。
至一宽敞草堂,分宾主落座。
徐尚命人奉上泽中特有的“云雾茶”,茶香清冽,饮之提神。
徐尚开门见山:“赵公子此行之意,昭儿已简略告知。公子欲联合各方,共抗神魔,志向可嘉。然老朽有一问,当今之世,神魔势大,人族式微,苟全性命尚且艰难,公子凭何以为,能挽此天倾?”
此言一出,堂内目光尽汇于桂斌身上。
芈昭亦凝神静听,欲观其应对。
桂斌放下茶盏,神色平静,目光却如磐石坚定:“徐长老所问,切中要害。桂斌不才,不敢妄言必能挽天倾。然,有三者,或可一搏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“其一,在势。”桂斌道,“万神裂空,看似势大,然其并非铁板一块。奥林匹斯、阿萨、埃及、东海倭神……乃至更多神系,其间必有利益纠葛,矛盾冲突。此正可为我人族利用之隙。且神祇高高在上,视我等为刍狗,其骄横轻敌,便是破绽。”
徐尚微微颔首:“有理。其二?”
“其二,在地。”桂斌继续,“九州虽残破,然疆域辽阔,山川险峻。龙渊险关,云梦水泽,皆乃天然屏障。进可攻,退可守。更有无数如龙渊、云梦般隐秘所在,可供我族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。地利在我。”
“其三,亦是最重,”桂斌声音渐沉,目光扫过堂内众人,“在人!”
他站起身,朗声道:“神魔可摧城拔寨,可毁我家园,可屠我同胞,然,无法磨灭我人族传承万载之不屈意志!先有禹王治水,定鼎九州;后有百家争鸣,文明璀璨!此等精神,便是‘原初火种’!昔日岑寂先生以性命护持,传于我身,便是信此火种不灭,人道不绝!”
言及此,他怀中玉玺残片似有感,微光流转,一股浩然而温和的气息自然散发,笼罩草堂。
堂内众人,只觉心神一清,连日奔波之疲累、内心之阴霾,竟被驱散几分,一股久违的豪情自胸中升起。
徐尚长老浑浊双眼骤然爆发出精光,紧紧盯着桂斌怀中那微光来源:“这……这气息……莫非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