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锦的深夜到访和她那欲言又止的警告,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。林懈清晰地意识到,符阵院内部的暗流,已然到了快要压抑不住的地步。地底的“东西”在躁动,而地面上的人,也各怀鬼胎。
他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第二天,林懈依旧如同往常一样,前往符阵院的讲法堂听课。今日讲授的是“基础控火灵纹的十七种变式与应用”,由一位姓钱的老执事主持。讲堂内座无虚席,许多弟子都凝神倾听,毕竟控火是符阵基础中的基础。
林懈选了个靠后的位置,看似在认真听讲,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自身的推演中。他将钱执事讲解的控火灵纹,与自己在静心潭底“巡天”节点感知到的稳定能量结构,以及那本地底档案中提及的“镇岳锁灵大阵”零星信息相互印证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他脑中成型。
如果地底的异常与地火能量有关,或者说,那域外造物在汲取或干扰地火,那么理论上,通过监测甚至微妙地引导地火的变化,或许能反推出地底的一些情况,甚至……进行有限的干扰或试探。
这很冒险,但比起直接深入地底,或者与周明等人正面对抗,似乎又多了一层掩护。
就在他沉思之际,讲法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。很快,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走入,在钱执事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钱执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他抬手打断了讲授,沉声道:“地火控制枢纽附近区域地火能量出现异常波动,所有弟子暂时留在此处,不得随意走动,等待进一步通知。”
讲堂内顿时一片哗然。地火异常?这在符阵院可是极少发生的事情!
林懈心中猛地一凛。地火控制枢纽?那正是他根据档案推断,最靠近“阵基辛玖”和地下异常核心的区域之一!异常波动……是巧合,还是地下的东西,终于要有大动作了?
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弟子的反应,大部分人是惊讶和茫然,但也有少数几人,比如坐在前排的周明,虽然脸上也带着讶异,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……警惕?
周明似乎知道些什么?
弟子们被要求留在讲法堂,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和焦躁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外面的骚动似乎并未平息,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。甚至能隐隐感觉到,脚下的地面传来比平日更清晰一丝的震感,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更加浓郁的硫磺气味。
“怎么回事?地火难道失控了?”
“不会吧?‘镇岳锁灵大阵’怎么会出问题?”
“听说控制枢纽那边温度飙升,几个维护的师兄都被灼伤了!”
窃窃私语声在弟子中蔓延,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。
林懈屏息凝神,暗中将星轨力场的感知提升到极限,并非向下,而是向着地火控制枢纽的方向延伸。力场穿过墙壁,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混乱而炽热的能量流。那不再是平稳的地火,而是如同脱缰野马般暴躁、紊乱的能量,其中……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、但让林懈戒指感到熟悉的冰冷异物感!
是那域外造物的能量气息!它果然在影响地火!
“所有具备控火经验,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的弟子,立刻到地火控制枢纽外集合!协助稳定地火!”一名神色仓促的执事冲进讲法堂,高声喊道。
命令一下,符合条件的弟子虽然面带忧色,但还是迅速起身向外走去。周明赫然在列,他经过林懈身边时,脚步微顿,瞥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但什么都没说,快步离开。
林懈修为只有炼气四层,按理不在征召之列。但他看着那些离去弟子的背影,又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狂暴的火灵力和那丝隐晦的冰冷异物感,心念电转。
这是一个机会!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近核心区域,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应对这场“意外”的机会!或许能从中窥探到更多秘密!
他立刻起身,走到那名发令的执事面前,躬身道:“执事大人,弟子林懈,虽修为不足,但对控火灵纹略有心得,或可尽绵薄之力。”
那执事正焦头烂额,看了林懈一眼,似乎认出了他这号“名人”,犹豫了一下,但看到林懈眼中(伪装出的)的急切和恳切,又考虑到眼下人手确实紧张,便挥挥手:“跟上!量力而行,注意安全!”
“谢执事!”林懈心中一定,立刻跟在其他弟子身后,朝着地火控制枢纽方向快步走去。
越靠近控制枢纽,空气中的热浪越发惊人,仿佛要将人烤焦。巨大的、铭刻着无数复杂灵纹的金属大门紧闭着,但门缝中依旧透出骇人的红芒,门体本身也在轻微震动着。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和执事,人人面色紧张,各施手段,将灵力注入大门周围的辅助稳定阵法中,试图平复门后那狂暴的能量。
周明也在其中,他站在一个相对核心的位置,双手掐诀,道道灵力如同丝线般融入阵法,显得颇为熟练。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苍白的脸色,显示他并不轻松。
林懈没有贸然上前,他选择了一个边缘位置,学着其他弟子的样子,将自身灵力注入脚下的阵法节点。但他的灵力并非简单地输出,而是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,并按照他之前推演出的、带有“巡天司”灵纹特征的稳定结构来运转。
他的加入如同水滴入海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然而,当他的灵力带着那丝独特的星辰特质融入阵法时,他清晰地感觉到,阵法对门后狂暴地火的梳理效率,似乎提升了微不足道的一丝!同时,他手指上的戒指,对门后那丝冰冷异物感的捕捉,也变得更加清晰!
那东西……就在门后!它在利用或者说是……在挑衅地火?
就在这时,控制枢纽那巨大的金属大门,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、震耳欲聋的——
“轰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