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节魔药课。
地窖教室的石壁向外渗着经年不散的寒气,空气里弥漫的阴冷与潮湿,能顺着人的衣领钻进去,贴着皮肤一路往下爬。
墙壁上,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绿光。里面浸泡着各种扭曲的动物标本,悬浮的眼球,盘绕的蛇,还有不知名生物的爪子,它们共同挥发出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、苦涩草药与尘土的奇异味道。
这里是西弗勒斯·斯内普的王国。
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黑色影子,在花岗岩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过。宽大的巫师袍下摆没有带起一丝风,整个人移动时没有任何声音,仿佛地窖里的空气都因畏惧而为他让路。
他用那双能洞穿人心的黑色眼睛,逐一审视着坩埚前的小巫师们。
一个格兰芬多的坩埚里冒出了灰败的黄烟,斯内普的嘴唇无声地扭曲成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一个斯莱特林的刀法错了半寸,在他的目光下,那个男孩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厌恶,不耐,鄙夷。
这些情绪在他的视线中交替闪现,是他课堂上永恒不变的主题。
直到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紧张或畏惧的脸,最终落在了教室后排的亚历克斯·莱德身上。
那惯有的、刀锋般的审视,第一次出现了停顿。
厌恶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隐晦的、被他自己都极力压抑的情绪。那是一个最顶级的鉴宝师,在蒙尘的货摊上,无意间瞥见了一件足以撼动世界的绝世瑰宝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一种混杂着贪婪、难以置信与极度欣赏的复杂光芒,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。
今天的课题,是发光药剂。
一种最基础的、几乎不可能出错的药剂。
核心材料是“荧光草”。
亚历克斯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他用一把小巧的银制小刀处理着手头的材料。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,每一个切片的厚度,每一根草叶的脉络分离,都精准到了毫米以下。
那不是在处理植物,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到极致的外科手术,带着一种冰冷而优雅的艺术感。
渡鸦奥丁站在桌角,黑曜石般的眼珠倒映着坩埚里升腾的热气。它好奇地歪着头,看着那些在亚历克斯手下被驯服的魔法材料。
忽然,奥丁似乎觉得这场面有些单调。
一个顽皮的念头在它聪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。
它低下头,用喙极其轻巧地、从自己漆黑的胸前,啄下了一根最细小、最不起眼的绒羽。
那根羽毛在它的喙中,闪烁着深沉的、金属般的光泽。
趁着亚历克斯转身去拿蒸馏水的瞬间,它探过头,鸟喙一松。
那根羽毛,如同一片凝固的黑夜,悄无声息地坠落。
它落入了正在轻微沸腾的、浑浊的绿色药液中。
下一秒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教室里所有坩埚的沸腾声,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。
不,被掐断的,只有亚历克斯的那一口。
声音的消失是如此突兀,以至于好几个学生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。
那根黑曜石般的羽毛,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,没有被高温溶解,没有被药性腐蚀。
它沉了下去。
以它为绝对的中心,一圈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,猛地炸开!
那不是染料的扩散,而是一种吞噬。
深邃的黑暗,在一眨眼的功夫里,就将原本浑浊的绿色彻底吞噬殆尽。整个坩埚里的液体,瞬间变成了宛如午夜星空最深处的纯黑,不带一丝杂色,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切。
沸腾,完全停止了。
液面平滑如镜。
紧接着,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点,从坩埚的最底部,缓缓升起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成千上万个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微小气泡,如同被赋予了生命,从坩埚底部挣脱束缚,向上漂浮。
它们没有像普通气泡那样急于冲出液面,而是在那片深邃的黑色液体中,开始了优雅的巡航。
它们汇聚,旋转,彼此吸引又排斥。
一条条由光点组成的、迷你的、璀璨的星河,在坩埚内部缓缓成型、流转。
一片星云在左侧凝聚,一片星系在右侧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