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专家小食堂那顿饭,吃得易中海通体舒泰。
杨厂长对林卫的欣赏,已经不加掩饰地写在了脸上。从材料学的前沿动态,聊到工厂技术革新的瓶颈,林卫总能用最通俗的语言,切中要害,提出一些让杨厂长都拍案叫绝的思路。
饭局结束,杨厂长当场拍板,等林卫一毕业,红星轧钢厂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,岗位任挑。
户口解决了,未来工作也有了着落,还是厂长亲自许诺的铁饭碗。
易中海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顺遂过,下午骑着自行车,车轮都仿佛带起了一阵春风。他载着林卫,直奔京城颇有名气的红星中学。
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,是教导处。
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学校的教导主任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浑身都透着一股陈腐的刻板气息。
“你好,我们来给孩子办入学。”易中海满面红光地递上档案袋。
教导主任头也没抬,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,用一块手帕擦了擦,才伸手接过。他的目光在档案袋上印着的“轧钢厂”字样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抽出了那份薄薄的档案。
纸页被他干瘦的手指翻得“哗哗”作响。
当“初中肄业”四个字映入眼帘时,他的动作停顿了。
再一听易中海补充说是杨厂长特批落户的,他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,某种了然于心的轻蔑,便再也无法掩饰。
在他漫长的教学生涯里,这种学生见得太多了。
靠着家里的关系,硬塞进学校,不学无术,搅乱课堂纪律,拉低学校的升学率。每一个,都是他眼中的“问题学生”。
他将档案“啪”的一声合上,丢在桌上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腹部。
“嗯,林卫同学是吧。”
教导主任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镜,审视的目光从林卫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,那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学生,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。
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说道:“我看你的档案,学业中断了不短的时间。我们红星中学是重点学校,教学进度抓得很紧。你这样中途插班,恐怕会跟不上。”
这番话的潜台词,再明显不过。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连忙解释:“主任,您放心,这孩子特别聪明,脑子活。在家里也一直没放下学习,自己看书呢。”
“聪明?”
教导主任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,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一撇,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。
“学习,靠的是日积月累,是脚踏实地,不是投机取巧的小聪明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,呷了一口,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。
“我看这样吧,也是为了你好。我们学校的升学率,在整个京城都是名列前茅的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你就从初一开始读起。”
“好好磨练一下浮躁的心性,把基础打牢了,这才是正道。”
这番话,听起来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是“为你好”,可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,却比直接的羞辱还要伤人。
易中海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去,那股子刚从厂长那里带来的得意劲儿,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。
让一个马上成年的大小伙子,去跟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坐在一起,从“a、o、e”开始学起?
这传出去,整个四合院的人还不得笑掉大牙!
他嘴唇翕动,正想据理力争,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是林卫。
林卫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教导主任那番夹枪带棒的话,说的根本不是他。
他向前一步,直视着对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语气平静,但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